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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权臣势力渐削弱,胜利曙光初显现 ...

  •   晨光刚透进窗棂,谢昭华已坐在小亭里。纸页摊在膝上,笔尖悬着未落,她盯着一行字看了许久——“三月十九,北岭道口加设巡丁,车马查验严于往日”。墨迹干了,她在旁边画了个圈,指尖轻轻压住纸角,风吹不走。

      门边脚步声传来,沉稳而熟稔。萧景珩走进院中时披着外袍,肩头还沾着露水,像是从城西一路疾行回来。他站在亭外,并未立刻开口,只朝她手中的簿子看了一眼。

      “军营那边有动静。”他说。

      她抬眼,“说。”

      “守西山的副将昨夜换了防,原班人马调出一半,换上些生面孔。旧部私下议论,说是上头怕事,不敢再用熟人。”他顿了顿,“还有两个幕僚,前日夜里离府,至今未归。”

      谢昭华放下笔,将簿子翻到另一页,指着几处记录:“陈御史昨日申领兵部三年调令档,今日一早便有人递牌子要查仓政旧案。兵科给事中也约了户部主事闭门议事,足足半个时辰。”她声音平缓,像在数柴米油盐,“这不是巧合。”

      萧景珩走近一步,立在亭边,“他们开始怕了。”

      “不是开始,是已经松动。”她合上簿子,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下淡青未褪,显然一夜未眠。但她眼神清亮,没有半分倦意。“从前是铁板一块,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如今有人敢查、有人敢议、有人敢私下调防——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自己站错了边。”

      他望着她,片刻后点头:“风向变了。”

      两人一时无言。远处传来扫帚划过石阶的声音,仆妇在廊下低头干活,谁也没抬头看这边一眼。可这安静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轻快,仿佛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终于裂了一道缝。

      萧景珩转身走到栏边,手扶木柱,望向宫城方向。飞檐翘角隐在晨雾后,灰蒙蒙一片,看不真切。他低声道:“我让三营轮值守备,每日换防一次,不动声色。若他们真要动手清场,我们不会毫无准备。”

      “很好。”她应得干脆,“眼线也不撤。你的人盯军中,我的人听街巷。谁多问一句、谁少说一字,都要记下来。”

      “你不信他们会自己垮?”

      “我信人会怕,不信他们会认。”她起身,将簿子收进袖中,动作利落,“他们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忠心,是狠。现在退让,不过是换个法子咬人罢了。”

      他回头看着她,“那你打算等多久?”

      “等到他们露出破绽。”她走到亭口,停在他身侧,目光也投向远方,“我们现在不急。他们才急。”

      午后的天阴了下来,云层压得低,却没有下雨的意思。谢昭华正在书房翻阅新送来的密报,一封匿名信被放在最上面,纸张粗糙,字迹歪斜,只写了一句话:“账外支出名录可得,但需保全性命。”

      她把信放下,唤来心腹仆妇,低声吩咐几句。那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带回一枚铜钱——旧制,边缘磨损,正面刻着“大胤通宝”,背面有个小小的“西”字。

      这是当年西山军饷专用的制钱,早已停铸。她将铜钱放在桌上,用一方素帕盖住,又在帕角压了块镇纸。做完这些,她没再管它,继续整理其他条目。

      傍晚时分,仆妇再次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铜钱不见了。帕子还在,钱没了。”

      谢昭华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是谁拿走的,也没有派人追踪。有些事,不能追得太紧。她只让人留意南巷那处民宅,是否有人频繁进出,或有陌生面孔停留。

      夜深后,萧景珩再度登门,这次是从后门进的,靴底带泥,衣摆微湿。他在小亭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开口:“兵部侍郎府今夜来了两辆马车,都是黑帘,没人下车。车夫在外等候,一个站了两个时辰。”

      “是来堵嘴的?”她问。

      “或是抓人。”他放下茶碗,“我让亲信查了那两名失踪幕僚的家眷,一人称病闭门,一人昨夜举家搬离,去向不明。”

      她听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若真是逃,何必等到这时候?若是被抓,为何不声张?”

      “因为他们知道事情藏不住了。”他声音低沉,“以前是联手遮掩,现在是各自保命。有人想揭,有人想压,内里早就乱了。”

      她微微颔首,“那就让他们乱下去。”

      两人沉默片刻。池中残荷映着月光,影子碎在水面,随风晃动。远处打更声响起,三更过半。

      她忽然道:“我怕的不是他们顽抗,而是他们退让。”

      萧景珩看向她。

      “若明日他们主动交出几个替罪羊,自请处分,朝廷顺水推舟压下此事,你说,还会有人继续追吗?”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百姓见有了交代,便当事情已了;官员得了台阶,自然不愿再碰烫手山芋。到那时,我们手里这点证据,还能掀得起风浪?”

      他握紧剑柄,指节微绷,“所以我不会给他们台阶。”

      “我也不会。”她站起身,走到栏边,与他并肩而立,“他们以为低头就能过关,可这一局,不是谁先认错谁就能活下来的。我要的是根除,不是惩戒。”

      他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沉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意翻涌,也没有快意将至,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一直都知道该怎么走。”他说。

      “我只是记得结局。”她轻声答,“前世他们赢了,因为我一个人撑不到最后。这一回不一样,不止我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他没说话,只是将佩剑“苍寒”从鞘中抽出寸许,又缓缓归回。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次日清晨,新的消息陆续传来。

      东市一家茶楼里,有位老吏醉酒失言,说曾见过一份兵甲转运文书,签章不符规制,当时上报却被驳回,此后再无人提起。这话被人听去,转眼就在坊间传开。

      与此同时,都察院一位年轻御史递了折子,虽未点名,却直指“近年军需稽查流于形式,恐致国器旁落”,请求重审近三载采买案卷。此折尚未批复,但已在官场激起波澜。

      谢昭华坐在亭中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记下名字。”

      她翻开簿子,在“陈御史”之后添上“李姓御史”,又在“三家镖局”旁注明“江湖探路持续”。每写一笔,就在心中默算一分力道。这些人未必知道真相,但他们愿意开口,便是火种。

      萧景珩站在墙头高台,远望宫城。亲卫立于身后,一声不响。他解下外袍搭在臂弯,玄色布料垂落,露出腰间佩剑。晨风吹起衣角,他目光未移。

      “王爷。”亲卫低声问,“是否传令城西三营加强戒备?”

      “不必。”他答,“保持原样。让他们觉得我们什么都没做。”

      “是。”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再派一人去北岭旧仓附近盯梢,若有夜间运货,立刻回报。”

      “遵命。”

      回到府中偏院,他看见谢昭华正站在书案前写字。烛火未熄,映着她侧脸轮廓。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忽然问。

      他一顿,“记得。你在花厅弹琴,我在廊下避雨。”

      “我说,这场雨下得久了,总该停一停。”她放下笔,“现在我想,雨确实停了。”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可天还没亮透。”

      “我知道。”她合上簿子,轻轻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所以我们还得再等等。”

      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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