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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反击行动始展开,朝堂江湖齐响应 ...

  •   谢昭华踏进偏院角门时,天光已从青灰转为淡白。她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回廊,在密室门前顿了顿,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本册子仍贴着心口,纸页边缘被体温烘得微暖。

      门开时萧景珩已在屋内。他背对窗立着,玄色衣袍沾着泥尘,肩头布料裂了一道,血迹干涸成暗褐色。听见响动,他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后下移,确认她手臂包扎无异,才低声问:“东西还在?”

      “在。”她走进屋,反手合上门闩,解衣带将册子取出,平铺在案上。指尖顺着墨痕滑过一页,停在西山大营兵甲转运的记录处。“编号、印痕、交接人签名,都在。”

      他走近,俯身细看。片刻后点头:“与竹简所载一致。”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多言。昨夜地下河逃亡的惊险已成过去,眼下摆在面前的不是生死一线,而是如何让这份证据真正落地生根。

      “单呈御前,只会打草惊蛇。”谢昭华坐了下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经营多年,耳目遍布六部三司。若贸然出首,消息未到宫中,人已被围死在府里。”

      萧景珩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军中有人可信,但需有个由头让他们开口。”

      “那就给他们一个由头。”她抬眼看他,“你去联络旧部将领,不必明说全貌,只提一句‘西山兵甲有失’,让他们自己查。一旦发现账实不符,自然会追下去。”

      他颔首:“我今早就走城西大营。”

      “我去信几位御史。”她说,“不署名,只寄片段。有人想清君侧,就给他一把推力。”

      话落,她起身走到书案边,取纸研墨。笔尖蘸饱,写下第一封短笺。字迹工整,语气克制,仅列两条疑点,末尾附一句:“公等持节台垣,岂可视国器如敝履?”写罢吹干,折好入信封,唤来心腹仆妇,低语几句,那人领命而去。

      萧景珩看着她动作利落,忽道:“你早想好了。”

      她停下笔,抬眸一笑,极浅,却不掩锋锐:“有些事,不能等临阵才想。”

      第二封信写给都察院一位姓陈的监察御史。此人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素有直声,却因不肯依附权贵多年不得升迁。谢昭华记得前世他曾弹劾户部侍郎贪墨,虽未成事,却也震动一时。这样的人,心中自有火种,只需一点风,就能烧起来。

      第三封投向兵科给事中。此人与萧景珩有过数面之缘,曾在边关共事半年,彼此信任几分。信中内容更直白些,提到“北岭旧仓近日频见夜运车马”,提醒其留意军需稽查。

      做完这些,她才觉肋侧隐隐作痛。昨夜攀爬山壁时旧伤牵动,一直强撑未歇。她轻轻揉了揉,没出声。

      萧景珩起身时看见她动作,眉头微蹙,却未多问。他知道她不愿示弱,也不愿被特殊对待。他只说:“我走后,你别再出门。风还没起,我们得藏得住。”

      她点头:“我会盯着动静。”

      他出府时骑的是匹枣红马,未带亲卫,腰间佩剑“苍寒”依旧未归鞘。行至街口,回头望了一眼镇国公府高墙,转身策马而去。

      谢昭华在窗边站了片刻,见他身影消失在巷尾,便返身回房。她命人每日午时、酉时各报一次城中传闻,又让厨房备好热汤饭食,随时可用。自己则坐在书房小榻上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连院外扫地声都记在心里。

      午后第一桩动静来自东市。

      一名退役参将在茶肆饮酒,醉后拍案怒骂:“老子当年替朝廷守边,如今连一副铁甲都保不住!西山库房空了七百副,上面竟没人问一句!”话音未落,邻桌已有两人悄然离座。

      这番言语当晚便传进几处镖局耳中。北岭一带本就是镖路要道,近年却常有陌生车队深夜通行,车辙深陷,显是重物。如今又有老兵放话,几家镖头当即派人沿旧道探查,果然发现废弃仓房外围新添岗哨,夜间灯火不断。

      消息经江湖口耳相传,不出三日,已成街头巷议。

      与此同时,三位御史先后收到匿名信。

      陈监察初看时不语,将信压在砚台下,整整一日未曾动作。次日清晨,他独自入值房,锁门半日,出来时袖中多了一份奏稿草本。

      兵科给事中反应更快。当日便调阅近三个月军需转运文书,比对驿站签押记录,发现七百副兵甲确有出库凭证,却无入库回执。他未立即上奏,而是约了两名同僚私下商议,三人一致认为此事非同小可,须谨慎行事。

      而那位与萧景珩相识的将领,则在军议散后留下几名旧部,低声提及“西山兵甲去向不明”,请他们各自核查辖下营盘是否有异常接收记录。

      风,开始动了。

      第三日傍晚,谢昭华收到第一份简报。仆妇低声禀道:东城两家镖局已联合巡城司巡查北岭周边道路;南市书铺传出流言,称“朝中有人大胆妄为,私调军械图谋不轨”;更有百姓议论,说近日夜里常闻马蹄声自西而来,恐有变故。

      她听完,只说一句:“继续听着。”

      当晚萧景珩归来,带来城西大营的消息。几名将领已暗中盘查,其中一人确认曾有两队不明身份士兵冒用番号领取冬衣配给,时间正与兵甲转运吻合。那人欲进一步追查,却被上司以“无旨不得擅查同僚”为由制止。

      “但他们知道了。”萧景珩坐在灯下,声音沉稳,“知道有问题,只是不敢说。”

      谢昭华点头:“只要知道,就够了。”

      她从匣中取出三张薄纸,是这几日整理的舆情汇总。每一条市井传言、每一次官员异动、每一处江湖探查,都被她分门别类记下。她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三家镖局今日同时加派夜哨,还调动了总舵高手。他们不是为了护镖,是为了盯北岭。”

      “江湖动了。”他说。

      “朝堂也在动。”她将另一张纸推过去,“陈御史昨日闭门不出,今早却突然申请查阅三年内兵部调令存档。兵科给事中也递了折子,要求复核军需采买流程。”

      萧景珩看着纸上所记,眼中首次浮现一丝松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再是他们孤身一人握着证据,而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追问、行动。

      “下一步呢?”他问。

      “我们什么都不做。”她合上簿子,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让他们自己往前走。越多人开口,就越难压住。等到某一天,哪怕我们不说,也会有人把事情掀出来。”

      他静默片刻,忽然道:“你会怕吗?”

      她抬眼看去。

      “这么多人卷进来。”他声音低了些,“一旦失败,不止我们,还有他们。”

      她垂眸,手指轻轻抚过簿子边缘。半晌才说:“我怕过。怕一个人走不完这条路。但现在不怕了。因为他们不是被我们拖进来,是自己选择站出来的。”

      窗外风吹檐铃轻响。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

      她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套干净衣裳换上。月白衣裙,外罩藕荷色披帛,发间仍是一支白玉簪。镜中女子眉目平静,眼底却有光流转。

      “天快亮了。”她说。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按在剑柄上。“我去看看城西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好。”她应道,没有送他出门,只是坐在灯下,重新翻开那本泛黄册子。

      指腹划过一页纸,停在那个残缺印章的位置。她记得前世宫变那夜,柳如烟捧着这本账册走进殿中,笑着说:“姐姐不必忧心,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后来她才知道,所谓“处理”,是将真账换下,伪证呈上。

      如今这本册子回来了,带着血与夜的痕迹,也带着无数双正在睁开的眼睛。

      她轻轻翻过一页。

      笔尖在空白处落下一行小字:三月十七,陈御史查档;三家镖局联巡北岭;城西军营旧部质疑番号使用。

      写完,她吹干墨迹,合上册子,放入抽屉。

      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光斜照进窗棂,落在她手背上,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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