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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绝境之中寻生机,黑莲萧王心相连 ...

  •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映在岩壁上晃动如鬼影。柴草堆积的声音持续不断,夹杂着粗重的脚步声,那些黑衣人正在洞口外加紧布置。一支箭再度射入缝隙,钉进石壁,尾羽微微颤动,离萧景珩的脸不过半尺。

      谢昭华靠在岩壁上,左臂的伤口被雨水浸得发白,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地上洇出暗色斑点。她没有抬头,只低声说:“不能硬拼。”

      萧景珩站在她身前,右臂仍握着苍寒,剑锋低垂,沾满泥水与血渍。他听见身后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知道她撑得艰难。他没回头,慢慢脱下外袍,撕开一半,回手裹住她的肩背。

      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贴上她冰冷的皮肤时,她微微一怔。

      “别动。”他说。

      她没应声,任他将碎布条缠过她的手臂,动作笨拙却仔细。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腕骨,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外面传来低语,是有人在下令。火堆点燃了,浓烟先涌进来,呛得她咳嗽两声。她抬手掩住口鼻,眯起眼看向洞口——巨石封堵了大半入口,仅余一道窄缝透进火光,热浪随之扑面而来。

      “他们会烧多久?”她问。

      “等到我们出来,或被熏死。”他靠着岩壁缓缓坐下,剑横在膝上,“他们不急。”

      她点点头,闭了闭眼。雨水顺着岩顶滴落,打在她额角,凉得清醒。她想起昨夜老张失踪,想起今日他执意独自出城,想起他在溪边转身迎敌时的背影。她不该让他一个人走,可她也没想到,对方连他们的行踪都算得这样准。

      “若今日真死于此,”她声音很轻,“你可后悔牵连其中?”

      洞内昏暗,只有火光投下的影子在岩壁上游移。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我若不来,你早已独行赴死。”

      她侧过脸看他。

      “与其错过,不如同葬。”他说完,目光终于转向她,沉静如深潭。

      她望着他脸上未干的血痕,忽然笑了下,极淡,转瞬即逝。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碎片,边缘已被磨得圆润,表面染着暗红血迹,不知是何时沾上的。她没看它,只是将它放在掌心,任那微凉的触感压住指尖的颤抖。

      “这是我藏了三年的东西。”她说,“宫变前夜,我把它塞进香炉底下。后来没人找到,我也再没拿出来过。”

      他看着那块碎玉,没有接话。

      “我一直记得那天的风。”她继续说,语气像在讲别人的事,“吹得殿前灯笼晃个不停,我站在阶下等他来接我,结果等来的是鸩酒。”

      火光映在她眼里,照不出悲喜,只有一片冷定。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她抬眼看他,“只要我还记得,就绝不认命。”

      他凝视她许久,忽然伸手,覆上她握玉的手背。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伤后虚汗的湿意,却不曾退开。她没动,也没抽手,只觉那一点温度慢慢渗进皮肤,像是冻僵的枝节终于迎来一丝春信。

      “那你便不会死。”他说,“因我亦不信命。”

      两人十指微触,谁都没有再说话。外面的火势更旺,热气逼得人呼吸困难,可这狭小的岩隙里,竟有片刻安宁。

      又一道闪电劈过,照亮洞内一角。谢昭华借着光扫视四周,发现岩壁深处有异样——那不是天然裂纹,而是一道极细的接缝,横贯石壁,边缘整齐,像是人为封砌过的痕迹。她撑着身体往前挪了几寸,指尖抚过那道缝,粗糙中带着规整的刻痕。

      “这里不对。”她说。

      萧景珩立刻警觉,忍痛起身,持剑靠近。他用剑尖轻轻敲击石面,声音闷实,但靠近接缝处时,竟有轻微空响。

      “可能是旧道。”他说。

      “往里走,或许有路。”她喘了口气,“哪怕没有,也比困死在这里强。”

      他点头,将苍寒插回腰间,双手抵住石面用力推。石块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角度,脚抵后壁借力,再次发力,肩头旧伤崩裂,血顺着胳膊流下。

      “你歇会儿。”她想上前帮忙。

      “别过来。”他低喝,“你伤着。”

      她停下,咬唇看着他一次次撞向石壁,呼吸越来越重,额头青筋跳动。她解下腰间束带,递过去:“垫一下,别硬扛。”

      他接过,缠在肩头,重新发力。这一次,石块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松动了一寸。

      她立刻上前,用手扒开周围的碎石和藤蔓根须。泥土混着腐叶落下,露出更多接缝。她摸到一处凹陷,像是机关锁扣的位置,但已经锈死。

      “若有铁器撬一下……”她喃喃。

      萧景珩抽出苍寒,用剑刃插入缝隙,一点点撬动。石块松动得更快了。突然,“咔”的一声,整块岩壁向内塌了半尺,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有空间。

      他举剑探入,剑尖触到底面,平整坚实。他低头看了看,对她说:“能进。”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见状,一手撑地,另一手伸向她:“我拉你。”

      她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稳,用力一拽,将她拉到身前。两人靠得太近,呼吸交错,她闻到他身上血腥与雨水混杂的气息,还有那一点残存的松香,是他常穿的衣料味道。

      他没松手,反而顺势扶住她胳膊,低声说:“慢点走,里面有东西扎脚。”

      她点头,由他带着,一步步踏入暗道。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勉强可容两人并行。地面铺着青砖,已碎裂多处,墙角结满蛛网。她伸手摸过墙面,指尖蹭到一层薄灰,下面似乎是某种刻字,但年代太久,辨认不清。

      “像是废弃的密道。”她低声说,“早年军营或王府为防变乱所建,后来不用就封了。”

      “现在派上用场了。”他靠在墙边喘息,脸色发白。

      她回头看他,发现他站不稳,正用手撑着墙。她立刻上前扶住他胳膊:“别硬撑。”

      “没事。”他说,“还能走。”

      她没信,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净布条,蹲下身替他包扎小腿。那里有一道深口子,被石头划破的,一直没顾上处理。她动作轻了些,怕扯痛他。

      他低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发丝被汗水黏在颊边,鬓角有一道擦伤,还在渗血。他忽然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抹去那点血痕。

      她顿住,没抬头。

      “你也该处理一下。”他说。

      她嗯了一声,包好他的伤口,自己也靠墙坐下。两人并肩坐着,中间只隔了半臂距离。

      “你说你会信命吗?”她忽然问。

      “不信。”他答得干脆。

      “可有时候,人拼尽全力,还是逃不过。”她望着黑暗深处,“就像前世,我明明做了所有准备,还是没能救下家里人。”

      “这一世不一样。”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她侧头看他。

      “我在。”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只要你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后。”

      她眼底微微一动,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她没说话,只慢慢靠过去一点,肩膀轻轻挨上他的。

      他没躲,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坐着。

      外面的火还在烧,浓烟偶尔飘进缝隙,呛得人咳嗽。但他们不再看洞口,也不再数时间。这一刻,仿佛天地只剩这一尺暗道,两人共守一方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山体滑坡,震得头顶碎石簌簌落下。他们同时抬头,警惕起来。

      “不能再待了。”她说,“万一塌方……”

      他点头,撑着墙站起来:“走吧,往前探探。”

      她也起身,捡起地上一根断木当拐杖。他走在前面,一手持剑,一手扶墙。她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却一步没落下。

      通道蜿蜒向前,坡度渐缓。途中遇到几处岔口,都被坍塌堵死。最后一次转弯后,前方出现一道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水光。

      “有水流声。”她听出来了。

      他上前推开石门,门轴发出刺耳声响。门后是一条地下河,水面平缓,泛着幽光,岸边搁着一条破旧小船,木板发黑,绳索朽烂,但船身完整。

      “还能用。”他说。

      她走近查看,发现船上有个铁箱,锁已生锈。她试着一掰,咔嚓断开。箱子里是几卷竹简和一本册子,纸页泛黄,但字迹尚清。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一页,瞳孔微缩。

      “这是……军械调拨记录。”她低声说,“西山大营的。”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有人私运兵器。”

      “不止。”她翻到另一页,指着一行字,“你看这个编号——和我们在朝堂上揭发的那批失窃兵甲一致。”

      他眼神一凛:“这条道通向哪里?”

      她望向河道下游:“不知道。但既然能藏这些东西,说明背后有人长期使用。”

      他沉默片刻,说:“先带上,出去再说。”

      她点头,把册子收进怀里。他试了试船板,还算结实,便伸手扶她上去。她踩上船沿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他立刻揽住她腰,将她拉进船舱。

      两人跌坐在一起,呼吸都很近。

      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谁都没有动。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水波拍打着岸石。远处雷声渐远,雨势小了。

      他慢慢松开手,低声说:“坐稳。”

      她点头,挪到角落靠好。他解开缆绳,用剑柄撑开船身,小船缓缓驶入黑暗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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