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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行动受阻遇变故,黑莲冷静调策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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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三王府密室的门槛上,比昨日偏了半寸。谢昭华站在门边,裙摆拂过地面,未再停留。她走后不久,萧景珩便遣人去街角寻那卖炊饼的老张,准备确认信件是否如期送出。
午时将至,派去的人空手而回。
“老张今早没出摊。”来报的侍卫低着头,“他家门闩从里头插着,邻居敲了半日无人应。后来破门进去,屋里灶冷灰凉,人不见了。”
萧景珩坐在案前,手指搭在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他未动声色,只问:“茶楼后窗的信呢?”
“三处都查过了,没人见过有人投信。茶楼掌柜说昨夜门窗都好好的,今早开门也没异样。”
他又问:“赵元德、孙敬那边可有动静?”
“赵大人今日告病未上衙,孙员外郎照常点卯,但一整天心神不宁,翻卷宗翻了两遍。”
萧景珩闭了闭眼。事情不对。
按原计划,五封信应在辰时前后陆续送达——老张每日送饼,顺路把信塞进茶楼后窗或交给门童书童,皆是寻常小事,不会引人注意。如今人失踪、信无踪,说明不是延误,而是中断。
他正思索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第二名侍卫进来,声音压得更低:“王爷,西侧巷道今日又有人徘徊。穿灰布短打,像是做苦力的,但在同一条巷子里来回走了四趟。属下派人盯梢,他发现被跟了,立刻拐进死胡同,再追就没了影。”
萧景珩睁开眼,目光沉了下来。
这不是巧合。有人在监视王府,且手段熟练,显然早有准备。
他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挂画,露出后头暗格。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京城舆图,铺在桌上。指尖沿着西侧巷道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城南一处十字路口。
那里有家茶馆,名叫“歇脚楼”,官差、驿卒、小吏常在那里歇脚喝茶。位置偏,人杂,消息也杂。
若要放风,那里最合适。
他刚收起地图,门又被推开。
谢昭华回来了。她换了家常衣裙,发髻松散,脸色比清晨更白了些,左手始终虚贴在肋侧,走路时脚步轻而稳,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进门便问:“老张的事你知道了?”
萧景珩点头。“信没送出去。”
“也不是没送。”她走到桌边,从袖中抽出一张皱纸,“我刚才去了老张家。他媳妇被人堵了嘴绑在柴房,昨夜听见前院有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天亮后人就没了。这是在地上捡到的——”
她将纸片展开。是一截烧剩的信角,边缘焦黑,墨迹模糊,但还能辨出半个“赵”字。
“他们截到了。”她说,“而且知道是谁写的信。”
萧景珩盯着那半张纸,声音低下去:“所以现在对方已经警觉,甚至可能怀疑是我们动手。”
“不止。”谢昭华摇头,“他们不只是警觉,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她抬眼看他,“我们昨夜才定下计划,今早就出了事。老张平日老实本分,从不出错,偏偏今天人不见了。那几个收信的人,一个告病,一个心慌,说明他们也收到了风声——不是来自我们这边,是来自对面。”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如常,却透出一丝冷意:“这说明,我们的局还没铺开,人家已经布好了网。我们想钓鱼,结果鱼饵还没下水,网先破了。”
屋内一时安静。
窗外阳光斜移,照在桌角的铜壶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萧景珩沉默片刻,问:“你怀疑府里有内鬼?”
“我不这么想。”她否得干脆,“能知道计划的,只有你我。你不会说,我也不会漏。唯一的漏洞,在执行环节——我们依赖了一个外人,还指望他悄无声息地完成五件事。”
她缓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茶楼掌柜、门童、书童。每写一个,便轻轻划掉。
“这些人,看似不起眼,却是最容易被撬开的口子。只需一顿饭、几两银子,就能让他们记住某个身影、某句话、某个动作。我们以为隐秘,其实在别人眼里,早就是明路。”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等?还是收手?”
“都不。”她放下笔,抬眼看他,“既然路被人堵死了,我们就另开一条。”
“怎么开?”
“反着来。”她嘴角微动,不是笑,是决断,“我们原本想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现在他们已经藏得太深。那就换个人跳——一个他们不得不信、不得不防的人。”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重新写了一行字:
“赵元德已与御史密会,携证欲揭礼部旧账。”
落款模仿工整,笔锋略带颤抖,正是赵元德惯用的行书体。
萧景珩一眼认出:“你在伪造他的笔迹。”
“不只是笔迹。”她吹干墨迹,折成信笺大小,“这封信会出现在歇脚楼的雅间。桌上留着半壶酒、一只空杯,像是有人匆匆离开,遗落了要紧东西。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会想:赵元德真的倒戈了?他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
“他们会去查。”
“对。”她点头,“他们会派人去盯赵元德,查御史,翻旧档。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出手——要么灭口,要么转移证据,要么抢先一步反咬。不管选哪条,都会动。”
“可万一他们不动呢?”
“那就说明,他们比我们想的更沉得住气。”她将信纸装入素色信封,封口不加火漆,只用浆糊粘住,“但一个人可以忍,一群人很难都忍。总有人会慌,会急着自保。只要有一个动了,整盘棋就活了。”
萧景珩看着她,许久才道:“你不怕牵连无辜?”
“没有万全的局。”她语气平静,“我只确保,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不偏也不废。若有人因贪权势而附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若有人因惧祸而求生,那也是他的活法。我只是推开那扇门,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他说不出话。
她将信递过来:“你派个靠得住的人,扮作商旅,午后去歇脚楼喝酒。坐南面第三张桌,点一壶青梅酿,喝半盏,留下信就走。不必回头,也不必记人脸。”
萧景珩接过信,指尖触到纸面微糙的质感。
“若对方识破是假的?”
“那就更好。”她淡淡道,“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才会疑神疑鬼。越怕假的,越证明真有不可见光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更轻,仿佛耗尽了力气。
临出门前,她停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别再用老张那样的人。从今往后,所有传递,只经暗线。我知道你有办法。”
萧景珩没应,只是将信收入袖中,手指在袖口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信任不能给错地方,尤其是那些看似无害的普通人。
她走了。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地图,又摸了摸腰间的剑柄。苍寒依旧冰冷,像从未热过。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斗篷披上。动作缓慢,肋间的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钝锯在里面来回拉扯。
他走出密室,穿过回廊,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回响。
亲卫已在院中等候。
“备马。”他开口,声音低哑,“我要出一趟城。”
亲卫迟疑:“您身上还有伤。”
“不要紧。”他扶住廊柱,稳住身形,“我亲自去送一趟信。”
他知道,这一局不能再靠别人。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贴着地面滑过门槛,停在一双黑靴前。
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