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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制定计划破阴谋,黑莲萧王展智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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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窗棂,落在三王府密室的长案上。烛火未熄,映着摊开的地图与几封尚未封口的信笺。谢昭华坐在案侧,左臂缠着新换的布条,血迹已干,只在边缘留下一圈暗痕。她指尖轻点桌面,将一枚铜钱挪至东岭旧仓的位置。
萧景珩靠在椅背,玄袍未换,肩头裂口处渗出新的红痕。他没说话,只是将“苍寒”横放在膝前,剑鞘抵地,手始终不曾离开剑柄。屋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水声。
“朝会上那些人,眼神都乱了。”谢昭华开口,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户部侍郎摩挲荷包时,指节发紧,那是心虚。工部主事盯着竹简看了太久,不是怀疑,是怕自己被牵连。”
萧景珩抬眼,“你打算用他们?”
“不用他们做什么。”她摇头,“只要让他们觉得,有人要动他们。人心一乱,就会想自保。自保最快的办法,是先咬一口别人。”
他略一点头,“周崇呢?昨夜巡防记录有异,他本该在西城值夜,却出现在北门坊道。”
“他会跑。”谢昭华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铺在桌上,“王缙若真涉逆,第一个舍的,就是这个副将。但跑了也好,跑的时候总会留下痕迹。我们不必追,只需等他把路带出来。”
萧景珩目光落回地图,手指划过京营大营与东岭之间的三条小径,“我调两队暗卫,一队盯王府外围进出之人,不入府,只记面孔;另一队埋伏在旧仓南口,凡夜间运货车辆,记车牌、查轮印。若有兵器转运,必走南口避官道。”
“好。”她应得干脆,“明早你就递折子,请设专案司。名头要正,就说为整肃军备、清查私铸,不提王缙,也不提西山窑厂。越平常越好。”
“皇帝会允?”
“他会犹豫。”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纸边,“可你昨日带伤上殿,已占住‘忠’字。再以整顿军务为由,他若不准,反倒显得护短。何况……”她顿了顿,“他心里也怕。怕真有兵械流落民间,怕哪日有人持刀闯宫。这怕字一起,便会点头。”
萧景珩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很懂他。”
“我不懂他。”她抬眼,目光平静,“我只懂怕的人怎么做选择。”
屋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一道影子停在门外。
“进来。”萧景珩说。
侍卫推门而入,低头递上一只木匣,“王爷,您要的巡防图誊抄好了,另附七日前出入王府的车马名录。”
“放那儿。”谢昭华先一步接过,打开翻看。一页页纸张整齐排列,每一行都标注时间、车型、押运人姓名。她在第三页停住,指着一个名字:“李四海,这不是京营的差役?怎么会在王家拉货?”
“查过。”侍卫答,“此人半月前告病,营中备案,说是腿疾复发。可前日有人在东市见他扛麻袋,身手利落。”
“病是假的。”她合上木匣,“差事也是假的。他是被支开的,好让真正的货从他名下过。一出事,就说是他私自勾结,与京营无关。”
萧景珩站起身,动作缓慢,似在忍痛。他走到案前,拿起那页纸细看,“这个人,还能找回来吗?”
“不能。”谢昭华摇头,“他已经死了。若还活着,早该露面领赏。敢用死人名字做事,说明背后之人不怕查,因为他们知道,查到这儿就会断。”
“那就让他断得更彻底些。”萧景珩将纸放回,“你写匿名信,投给刑部那位年轻御史。就说李四海之死有疑,请他主持公道。他刚升职,正想立威,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我会让信里夹一张当票。”她补充,“写他在某典当行押过一块刻着‘忠勇’二字的铜牌——那是京营老兵才有的赏物。他若去查,就会发现那家当铺老板与王府管家是同乡。”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多言。
谢昭华起身,走到墙边柜子前,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她脸色有些发白,额角微汗。
“伤还没好?”萧景珩问。
“旧伤罢了。”她摆手,“昨夜骑马颠的,歇一会儿就好。”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
她接过喝了一口,清水微凉,顺喉而下。放下水囊时,指尖在囊口留下一道浅湿的痕。
“下一步。”她重新坐定,“你要请旨的同时,我也得动几个人。礼部郎中赵元德,去年因考绩不佳被压了升迁,一直怨王缙不替他说话;工部员外郎孙敬,家中老父曾受其冷遇,私下骂过‘伪君子’。这两人嘴上不说,心里早有芥蒂。”
“你想让他们出头?”
“不。”她笑了一下,极淡,“我只想让他们收到一封信,说有人看见他们在密会王缙门生,商议如何打压新政派官员。他们会慌,会急于撇清,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先弹劾王缙,以证清白。”
萧景珩眉梢微动,“借刀杀人。”
“是借风推船。”她纠正,“他们本就想动,我只是给他们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
屋外天色渐亮,阳光移过门槛,照进半尺。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五个名字,每写一个,便吹干墨迹,折成小笺,一一装入信封。最后一封,她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批注,才小心封蜡。
“这些信,今晚必须送出去。”她说,“一个给赵元德的门童,一个给孙敬的书童,其余三个,分别投到他们常去的茶楼后窗。”
“我知道。”萧景珩点头,“我派人送。”
“别用你的人。”她拦住,“用街角卖炊饼的老张。他每日清晨都给各府送饼,没人注意。给他五两银子,就说这是替一位故人还愿。”
“为何这么麻烦?”
“因为越简单的事,越不会引人怀疑。”她将信封推到他面前,“若用你的人,哪怕穿布衣戴斗笠,也会有人记得。可一个卖饼的老人,今天来了,明天不来,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看着她,许久才道:“你变了。”
“人都会变。”她低头整理袖口,动作自然,“活一次不够,总得学会点什么。”
他又坐回原位,手仍搭在剑柄上,“计划定了,接下来等什么?”
“等动静。”她说,“等谁先坐不住。赵元德若今日闭门不出,明日便有人上门劝他出来说话;孙敬若去衙门比往常早,说明他心里有鬼。只要有人动,风就起。”
“然后呢?”
“然后我们跟着风走。”她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看了看外面,“你守前路,我断后路。你明查,我暗访。他若藏,我们就逼他露;他若逃,我们就赶他跑。直到他身边一个人都不敢留,一句话都不敢说。”
萧景珩站起身,将地图卷起,用绳系好,“我已下令亲卫待命,随时可行动。”
“暂时不动。”她回头看他,“现在动,才是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收手了,以为风波已过。等他们松一口气的时候,再轻轻推一把。”
他点头,“那就等。”
“对。”她走到桌前,拿起最后一封信,指尖抚过封蜡,“等他们自己,走进我们画的圈里。”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映出清晰的轮廓。她没再说话,只是将信收入袖中,动作轻缓,像把一枚棋子藏进衣袖深处。
屋外传来鸟鸣,一声接一声。
萧景珩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向内室,“你若累了,可在此歇息片刻。”
“不了。”她站在原地,“我还得回府换衣。这身劲装穿得太久,旁人看了会起疑。”
“那你去吧。”他停步,“我留在这里,等消息。”
她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萧景珩。”
“嗯?”
“刚才说的那些人……”她语气平静,“若其中有无辜者,误被牵连,怎么办?”
他看着她,眼神沉静,“你说过,我们不是来救人的。我们是来破局的。”
她默然片刻,轻声道:“我知道。”
说完,她抬脚出门,脚步轻稳,裙摆拂过门槛,消失在廊下光影之中。
屋内只剩一人。
萧景珩缓缓坐下,手仍握着剑柄。烛火跳了跳,映着他脸上未散的疲惫。他闭上眼,呼吸略沉。
桌上,那卷地图静静躺着,旁边是五封未拆的信,墨迹已干,封蜡完整。
风从窗缝钻入,吹动一角纸边,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