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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发现幕后黑手踪,真相令人震惊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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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崩塌的余音还在耳边回荡,尘土沉在空气里,像是落了一层灰霜。密室门被桌椅死死抵住,外头再没有追兵的脚步声。炭炉角落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得四壁影子晃动不休。
谢昭华坐在桌边,指尖还按着那卷摊开的竹简。她手臂上的布条渗出血痕,但顾不上管。眼睛盯着墨迹,一寸寸挪过字行。这字她认得——不是寻常匠人能有的笔锋,起笔顿挫、收尾含蓄,是常年在奏本上写字的人才养得出的手劲。
她记得三年前春祭大典,礼部呈上的祝文由尚书王缙亲笔誊录。当时父亲站在她身侧低语:“这位老臣,连字都透着规矩。”那时她点头应下,只当是朝中重臣该有的样子。
如今这规矩的笔锋,竟出现在一处私铸兵器的地下据点里。
她伸手翻过竹简背面,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道暗红印痕露了出来,形状清晰:双鹤衔云,线条细密,朱砂未干透时曾被人手指蹭过,在纸面留下一点模糊的指印。
这是王缙的私印。宫中皆知,此印从不用于公文,只在家族信件与门生密函中出现。她曾在镇国公府见过一封他写给父亲的便笺,末尾就盖着这枚印。
可它不该在这里。
谢昭华喉咙发紧,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她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把竹简往灯影下移了半寸,又看了一遍。墨是新写的,印也新鲜,昨夜或许就盖在这间屋子里。纸上写着“三月十七,货入西岭”,而今日正是三月十六。
她慢慢放下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那是前世被鸩酒灼伤后留下的痕迹。那时王缙也曾跪在殿前,为镇国公府求情,说“谢家忠烈三代,岂可因一女之过尽诛全族”。皇帝犹豫良久,最终准了他所请,暂缓行刑三日。
那三日,成了她饮下毒酒的倒计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炭炉的噼啪声盖过:“王缙……竟会是你?”
话出口,像是抽走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她靠向石墙,肩背贴着冰冷岩面,才觉出自己在抖。
萧景珩原本靠着门框闭目调息,听见这名字,猛然睁眼。他脸色青白,额角沁着冷汗,肋下的布条已经湿透,但他撑着地面,硬是抬起身子,目光直盯过来:“哪个王缙?”
谢昭华没看他,只将竹简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那枚印痕上。
萧景珩盯着看了许久,呼吸渐渐沉下去。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几个字:“礼部尚书……王缙?”
谢昭华点了下头。
他仰起头,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片刻后,声音哑得不像话:“先帝在时,称他‘执礼三十年,未尝失仪’。每年冬至大典,都是他领百官跪读祝文。就连我母妃丧仪,也是他力主按妃礼下葬……”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这样一个人,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炭块碎裂的声音。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谁都没再开口。
谢昭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石灰粉,袖中细针只剩一枚,香囊早已燃尽。这一路杀进来,她以为对手是江湖叛党,是边地流寇,最多牵扯到某个贪权的武将。可她从未想过,幕后之人竟是这样一个满口仁义、位列三公的老臣。
她想起上个月宫宴,王缙还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笑着说:“昭华姑娘举止端方,将来必是国之贤媛。”那时她笑着谢过,心底却冷笑——这话与前世他劝皇帝削她父兄兵权时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早有预谋。
她缓缓吸了口气,重新看向那竹简。这一次,不再只是看字迹与印章,而是看内容。“货入西岭”之后,还有几行小字:“令七处窑厂暂歇,待风声过再启。另,京营副将已通,巡查可避东路。”
京营副将?她心头一震。那是父亲旧部,素来忠直,怎会……
她忽然想到昨日清晨,谢府门房递来一封匿名帖,说有人见京营巡队绕开西山旧道,改走南坡荒径。她当时忙于布置对萧景珩的接应,只让心腹去查,还未得回信。
原来不是偶然。
她抬眼看向萧景珩:“你可知,京营副将周崇,与王缙有何往来?”
萧景珩睁开眼,眼神已恢复锐利:“周崇是寒门出身,当年殿试落第,是王缙举荐他入军籍。此后十年,步步提拔。”
“所以他是门生。”谢昭华低声说。
萧景珩点头,随即咳嗽两声,伤口牵动,额上又冒了汗。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低沉:“若王缙真在背后操控,那这些袭击……不只是冲我来的。”
“也是试探朝廷反应。”谢昭华接道,“看看边军会不会乱,京营是否可信,朝中有没有人警觉。他要的不是一次刺杀,是一场溃堤。”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外面彻底安静了。崩塌的通道不知何时才能打通,但他们都知道,眼下最危险的已不是被困,而是知晓了真相。
谢昭华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麻,扶了下桌角才稳住。她走到炭炉边,拿起火钳拨了拨炭块,火星溅起,照亮了墙角一个木箱。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册账本,封面无字,但页脚标着“丙三十七号窑”。她抽出一本翻开,记录详尽:某月某日烧制铁器若干,运往何处,经手何人。
每一页,都有一个熟悉的签名字样。
她认得这个字。去年冬至,她在宫中亲眼见王缙在礼单上签下这个名字,恭恭敬敬呈给皇帝。
她合上账本,抱在怀里,走回桌边坐下。手指抚过封面,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问:“你信吗?”
她抬眼。
“我说,你现在信不信,是他做的。”
她沉默片刻,摇头:“我不想信。可字迹、印章、账目、路线……全都对得上。他若清白,这些东西为何会藏在这儿?”
萧景珩闭了闭眼:“可他图什么?礼部尚书,三朝元老,地位尊崇,子孙满堂。他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冒谋逆之罪?”
谢昭华盯着炭火,轻声道:“或许,他觉得缺。”
“缺什么?”
“缺真正的权。礼部管的是礼仪、科举、祭祀,说到底,是虚名。他再受尊敬,也调不动一兵一卒,进不了枢密院,插不进边军。可他想插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他借民间势力,建私兵网络,拉拢武将,渗透京营。等哪天朝廷动荡,他就能以‘平乱’之名,掌实权于手中。甚至……左右储位。”
萧景珩猛地看向她。
她没回避:“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次袭击选在你返京途中,地点是军驿要道,时间是换防前夕。若你死了,边军必乱;边军一乱,朝廷就得派人接管。谁能接管?要么是皇太孙亲信,要么……是能说服皇帝的重臣。”
“王缙能说服皇帝。”萧景珩说。
“对。而且他还能说得冠冕堂皇——‘为保稳定,暂收兵权’‘以防边将坐大,宜派文臣监军’。”她苦笑一下,“到时候,三十万边军,就真成了他棋盘上的子。”
萧景珩靠在墙上,久久未语。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呼吸虽稳,却带着一丝滞涩。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件事一旦传出,朝堂必乱。”
“可若不说,乱得更快。”谢昭华说。
“你知道告发一位三公重臣需要什么证据吗?”他盯着她,“不是一张账本,不是一方私印。是人证、是供词、是皇帝亲批的密令。否则,你只会被当成构陷忠良的罪人。”
谢昭华低头看着怀里的账本,指尖慢慢收紧。
她当然知道。前世她也曾被人指控通敌,哪怕拿出铁证,也被说成是伪造。最终,没人听她说话。
可这一次,她不能等。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我知道很难。但我不能再看着信任变成刀,插进自己家人的心里。我爹信过他,你也信过他,宫里的老人也都信他。可正因如此,他才敢这么大胆。”
萧景珩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有震惊,有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拿剑,而是轻轻覆在那卷竹简上。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我们不能装作没看见。”
谢昭华望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密室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外面依旧寂静,无人来救,也无人再来攻。他们被困在这里,却像是站在一场风暴的中心。
谢昭华将所有账本和竹简收拢,用一条布带捆好,抱在胸前。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摸出最后一根火折,吹亮,插在石缝里。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轮廓清晰,眼神沉定。
萧景珩试着动了下腿,疼得皱眉,但还是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捡起“苍寒”,插回腰间,左手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她。
“等出去。”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曾替我查过王缙门生名录的人。三年前,他发现王缙私下收了不少江湖术士为记名弟子,觉得古怪,记了下来。我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早有端倪。”
谢昭华看着他:“你能走?”
“走不远。”他咬牙,“但能撑到城门口。”
她没再说什么,只解下披帛,递给他:“绑在肋上,能撑一阵。”
他接过,低头系紧。动作缓慢,却稳。
两人站在密室中央,彼此看了一眼。没有豪言,也没有誓言。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没有回头路。
谢昭华伸手推开抵门的桌椅。
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露出一条缝隙。外头地道漆黑,碎石横陈,但已有微弱光线从上方渗下——或许是天快亮了。
她先迈步出去。
萧景珩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却一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