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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朝堂江湖皆震动,联合应对危机临 ...

  •   晨光落在南市茶楼的檐角,瓦当上凝着夜雨未干的水珠。谢昭华坐在二楼临街的座席,手边一盏青瓷茶碗冒着轻烟。她没动茶,只望着楼下石板路上行人往来。一辆运货的板车碾过积水,溅起泥点打湿了路边布摊的边角,摊主起身拍了两下,又坐下。

      昨日寄出的那封“巡防营急报”,至今没有回音。

      她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袖中滑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是今早门房递进来的——兵部刑房副使昨夜留宿外宅,随身文书箱被翻动过,但无失物。她将纸条凑近茶烟熏了片刻,字迹微微泛黄,看不出新墨痕迹。这是她安插在低阶书吏中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说明那份急报确实被截下了。

      她把纸条揉成团,丢进茶碗。茶叶浮开,盖住了纸面。

      半炷香后,她起身下楼,披帛拂过楼梯木栏时略停了一瞬。街对面酒肆二楼,有个穿灰袍的人正收回目光。她没多看,径直走向停在巷口的青帷小车。

      车夫掀帘请她上车,她点头坐进去,车内已备好暖炉与薄毯。马车启动,轮子压过湿石路,发出闷响。她从袖袋取出一支细笔,在膝头摊开的素笺上写了几行字:“沧州铁料三月内流入京畿者,计八十七车;雁回门弟子在通州渡口见生铁包铜锭,重逾百斤。”写完吹干墨迹,叠成方块,用火漆封好,外面不写字号,只压了个小小的梅花印。

      到镇国公府侧门时,天已放晴。她下车时不紧不慢,由侍女扶着步入内院。刚换下外裳,贴身丫鬟便低声禀报:南市商会的几位管事夫人已回帖,明日午时赴春茶会。

      她嗯了一声,走到案前,将那封火漆信放入抽屉底层,上面压了一本账册。

      同一时刻,城西别院里,萧景珩正靠在窗下的榻上。肩伤处换了药,绷带缠得紧,抬臂仍吃力。他手里拿着一份边军旧部送来的密报,纸页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亲卫站在一旁,低声说:“沧州镖局昨晚接到匿名信,内容与雁回门收到的相似,都提到了‘三月之乱’。”

      “他们信吗?”

      “一半不信,一半怕信错。”

      萧景珩放下密报,闭了会儿眼。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他再睁眼时,声音沉了些:“你去一趟铁衣帮少主那里,把青崖岭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包括箭簇的模子、护腕上的刻痕。不用劝,只问一句:若真有人私铸兵器,你们这些靠走镖吃饭的人,第一个遭殃的是谁?”

      亲卫应声要走,他又补了一句:“带上这个。”从枕下取出一枚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苍寒”二字,背面是边军三营的调令暗记。

      亲卫接过,低头退出。

      萧景珩缓缓坐直身子,伸手取过案上的水杯。杯壁凉,他握了一会儿才喝了一口。他知道,江湖人讲义气,也讲利害。只要让他们看清利害,自然会站过来。

      次日午时,南市茶楼张灯结彩,几户商贾家的女眷陆续登楼。谢昭华早已候在主位,一身月白绣兰裙,发间仍是那支白玉簪。众人见礼落座,茶点端上,谈笑声渐起。

      一位镖局掌柜的夫人笑着问:“听说最近北边不太平,咱们这京畿地面,可还安稳?”

      谢昭华抿了口茶,淡淡道:“朝廷向来周全。倒是民间作坊,近来查得严了些。我听父亲说起,工部正在核对各地匠籍,若有私自改纹、越制用料的,一律问罪。”

      桌上安静了一瞬。

      另一位武馆教头的妻室试探着问:“那……寻常练功的铁器也算吗?”

      “只要不是宫中禁样,自然不算。”她笑了笑,“不过听说有些地方出了仿制御用兵器的案子,连箭羽的尺寸都照着禁军规制来。这种事,一旦牵扯进去,可不是赔钱就能了结的。”

      众人脸色微变。

      谢昭华不再多言,只提起茶壶,给左右续水。水汽氤氲中,她眼角余光扫过众人神情——有惊,有疑,也有思量。

      散席前,沧州镖头的妹妹悄悄塞给她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三个地名:通州渡、清水驿、老槐集,每个后面都标了日期和车数。

      她收下,点头致意,没说话。

      当天傍晚,萧景珩收到了来自三位江湖首领的回信。雁回门主答应派人巡查北线三处关卡;铁衣帮少主表示愿提供五十名精壮弟子协防漕运要道;沧州镖局则主动上报了近三个月所有异常押运记录。

      他看完信,将它们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亮了他半边脸。亲卫进来禀报:“京营副将已下令加派巡哨,每夜两班轮守城门。”

      “皇帝那边呢?”

      “尚无动静。”

      他点头,示意退下。

      第三日清晨,谢昭华在府中收到一封宫中传来的消息:三王爷今日入宫述职,面圣半个时辰,出来时神色如常。

      她放下帖子,走到院中。春阳照在石阶上,暖而不烈。她站了片刻,转身回屋,打开抽屉,取出那封火漆信。拆开,重新誊抄一遍,这次加了三条新线索:铁衣帮弟子在老槐集发现烧毁的熔炉残迹;雁回门截获一批无印号的粗铁;京营巡逻队在西山坳查获一辆空车,车厢内残留木炭粉末。

      抄完,她再次封缄,交给等候在外的心腹:“送去西巷陈记药铺,就说是我订的第二批安神丸。”

      心腹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宫中勤政殿内,萧景珩垂手立于阶下。皇帝坐在上方,手中拿着一份新呈上来的奏本,眉头微皱。

      “你说边境不安,可有实据?”

      “目前只有风声。”他答得平稳,“但边军换将之后,粮草调度迟缓,哨探回报比往常少了七成。臣担心,若真有异动,等消息传到京城,恐怕已经晚了。”

      皇帝沉默片刻,翻开奏本第一页:“工部刚刚递上折子,说近三个月铁器交易混乱,多地账目对不上。尤其是京畿周边,有不少生铁以‘农具原料’名义入库,却不见成品流出。”

      “正是此理。”萧景珩顺势接话,“铁能造犁,也能铸刀。若无人监管,难保不被别有用心之人所用。”

      皇帝合上奏本,看了他一眼:“你向来不多言,今日为何特意提起此事?”

      “臣只是觉得,宁可防患于未然。”他低头,“前些日子在城外巡查,亲眼见到几处废弃窑址夜里冒烟,问起来都说是在烧陶土。但陶土不用那么多木炭。”

      殿内一时安静。

      良久,皇帝开口:“传旨下去,令工部、刑部联合彻查近三年所有铁料进出记录,尤其关注私坊与边远窑口。另,京营加强夜间巡查,不得懈怠。”

      “遵旨。”

      萧景珩退出大殿时,日头已高。他步行穿过宫道,脚步不疾不徐。迎面几位大臣走来,低声议论着什么,见他走近,立刻止了声。

      他没理会,径直出宫。

      回到别院,亲卫已在厅中等候。见他回来,立即呈上一份整理好的档案:过去三年,共有十九批铁料经由不同渠道流入京郊西山一带,总量达三千六百余斤,登记用途均为“修缮官仓”。而实际上,那些仓库早在五年前就已废弃。

      他翻开档案,一页页看过,最后停在一张地图上。西山区域被圈出七个红点,都是曾有烟火报告的地方。

      他抬眼:“让沧州那边的人,盯住这七个地点。若有人员聚集或夜间活动,立刻来报。”

      “是。”

      他又道:“准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南市书坊,买些旧匠录带回来看。”

      亲卫愣了一下:“您肩伤还没好利索……”

      “正好养着。”他说,“总不能一直躺着。”

      午后,谢昭华在书房批阅最后一份商路密报。袖中忽然一动,她伸手掏出一块折叠的蓝布条,是今早从南市暗桩处传来的——江湖联络网已初步打通,各派同意共享异动消息,暂不公开结盟,但遇紧急情况可互相支援。

      她将布条展开,对着光看了看背面的暗纹,是把交叉的短剑图案。这是江湖旧约的标记,意味着非正式协作已经开始。

      她收起布条,提笔在纸上写下:“三日后,西山老槐集,午时。”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放入信封。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庭院的青砖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只麻雀跳过台阶,啄了两下地上的落叶,又扑棱飞走。

      她合上笔筒,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城楼轮廓清晰,守卒换岗的号角声隐隐传来。

      她没有回头,只将信封压在砚台底下,轻声道:“该动的人,都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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