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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分析证据揭阴谋,组织目的渐明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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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马车轮子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车厢内火炉烧得正稳,铜壶里的水微微晃动,映着一点跳动的光。谢昭华坐在角落,手里摊开一张白绢,上面是昨夜抄下的字迹:沈氏,丙三十七。
萧景珩靠在对面厢壁上,脸色仍有些发白,但呼吸已平稳。他睁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绢布上,声音低而缓:“那名录,是从哪儿来的?”
“沧州织造南坊。”她抬眼看他,“你昏着的时候,我去了趟据点。有个姓沈的匠人,十年前被划入‘供奉司旧档’,专做宫绣暗纹。前日袭击我们的那些人,身上有金丝镶边的布条残片——和他经手的料子对得上。”
他没立刻接话,只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肩头的伤处。动作很轻,可眉头还是皱了一下。谢昭华放下绢布,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递过去:“再服一次,压住毒气。”
他接过,干咽下去,喉结动了动,才道:“青崖岭不是寻常劫道的地方。那条路通军驿,往北走三天能接上边军运粮道。他们选在那里动手,不是冲我,是试探朝廷反应。”
“我也这么想。”她将药瓶收好,又取出一块染血的护腕,放在小案上,“这是我在断崖边找到的,你的。可你不记得是谁下的手?”
他摇头:“天黑,风大,来的人不下二十,弓手在高处,刀客贴身近攻。他们不取首级,也不搜身,只逼我退到崖边。若不是你来得快……”
话没说完,她已接口:“他们要的是混乱,不是命。”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片刻后,谢昭华伸手,将护腕翻过来,指着内侧一道极细的刻痕:“你看这里。”
他凑近了些,眯起眼。那是一道短横加三点,像是某种标记。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这不是军中记号。倒像……私坊匠人的落款方式。我早年查过北地走私兵械,有些黑市作坊会在铁器上打暗记,方便对账。”
“所以这支箭——”她从箱底取出断箭残片,递给他看,“铁质粗劣,但箭簇形状规整,是用模子浇铸的。普通人做不到。再加上‘沈氏丙三十七’这个代号,背后很可能连着一条私铸兵器的线。”
他接过断箭,指腹摩挲着边缘,缓缓点头:“如果这条线通到宫里……那就不是江湖人闹事。”
“是布局。”她低声说,“有人在养势力,等时机一动,就能让地方乱起来,边军调不动,京城防务空虚。到时候,无论是换皇帝,还是改规矩,都有人能趁势而上。”
车内一时安静。炉火噼啪了一声,水汽升腾,模糊了窗纸上的霜花。
萧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醒:“你怀疑是谁?”
“现在还不敢定论。”她收回证据,一一包好,放回药箱底层,“但我记得前世有一桩案子,说是江湖门派勾结边将谋反,后来查无实据,草草了结。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江湖事,而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好掩人耳目。”
他听罢,许久未语。最后才道:“我会让人查青崖岭附近三个月内的商队记录。若有大批铁料或木炭进出,必有蹊跷。另外,你拿到的那份名录,能不能再拓一份?我认得一个老文书,曾在工部当差,或许能辨出更多线索。”
“可以。”她点头,“但我不能露面。镇国公府眼下还算安稳,我若突然出现在沧州,容易引人注意。”
“我知道。”他顿了顿,“这事交给我。”
她说好,又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养伤?”
“先回别院。”他靠着厢壁,语气平淡,“那里清净,没人知道我去过边境。等伤好些,再进宫述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他,忽而轻声道:“你不必瞒我。你早就察觉不对了,是不是?”
他抬眼。
“你明明可以走大道,偏选了那条山道。”她说,“那是条死路,除非你是故意去探的。”
他没否认,只淡淡道:“我不信巧合。边军最近换了新令官,动作迟缓,上报延误。我借口巡查防务,其实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掐着消息。”
“那你查到了?”
“还没。”他闭上眼,“但我敢肯定,有人不想让朝廷掌握真实兵力分布。他们在等一个天下失衡的时刻。”
她慢慢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的针脚。外面天色渐明,车轮声依旧,道路也变得平整了些。
“所以这个组织的目的,不是刺杀某个人,也不是扶持某个皇子。”她低声说,“他们是想让整个局面乱起来。朝堂信不过地方,地方防着京官,武将不敢轻动,文臣互相倾轧。等大家都自顾不暇时,他们就能悄无声息地换掉规则。”
“正是如此。”他睁开眼,目光沉静,“他们不要眼下赢,他们要的是将来无人能挡。”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整理药箱,把最后一点散落的药包归位。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封口完好,写着“巡防营急报”四个字。
“这是我进城前投递的。”她将信推到他面前,“写了些模糊线索,说近期可能有私运兵器流入京城周边。不会指向任何人,但足够让他们开始查。”
他看了眼信封,没接,只问:“万一被压下来呢?”
“那就再放一封。”她平静道,“我不急。只要他们开始动,总会露出破绽。我们缺的不是证据,是让证据被人看见的机会。”
他终于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那些零碎的物证已被收起,只剩下一缕淡淡的药香浮在空气中。
谢昭华靠向角落,闭了闭眼。一夜未睡,眼皮发沉,但她没让自己睡去。片刻后,她又睁开,看向他:“你说,他们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时机到了。”他声音低缓,“边军换将,京营轮防,春荒未解,流民渐多。这时候点一把火,最容易烧起来。”
“所以我们也得赶在火燃大之前,把柴撤走。”
他说:“嗯。”
她不再言语,只将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块白玉簪的尖端。冰冷,利落,像一把藏在发间的刀。
外面传来车夫一声吆喝,马蹄踩上石板路,车身微微一震。城门快到了。
她坐直了些,理了理衣襟,声音轻却清晰:“等进了城,我们分头走。你在西巷口下车,我绕去南市换身衣服。别让人看见我们一道回来。”
“好。”他应道,也缓缓撑起身子,“三日后,老地方见。”
她点头,伸手将药箱往他那边推了半寸:“里面还有两剂退热散,按时吃。若伤口发红,就用酒洗,别省。”
“知道了。”他低声道,嘴角略略一动,像是想笑,终究没笑出来。
车轮滚滚向前,城楼轮廓渐渐清晰。远处钟声响起,三更已过,天完全亮了。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指仍搭在药箱边缘。那些证据都收好了,真相也拼出了轮廓。风暴还没来,但他们已经站在了风眼里。
马车驶过一座桥,底下溪水浅缓,碎冰随流而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身旁随从:“去驿站,寄封信到沧州,收件人写‘陈记药铺’,就说……前日订的安神丸,今日发货。”
随从接过,应声而去。
她重新坐定,目光落回前方。街市喧闹起来,卖炊饼的小贩掀开笼屉,热气扑了一脸。
她没有避开,只是静静坐着,任那股暖意拂过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