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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江湖传言起波澜,神秘组织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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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园中海棠仍在开,花瓣落在石桌上,又被晨风吹走。谢昭华推开房门,脚步轻缓地走向前院。炉火已熄,水壶凉在一旁,昨夜煮茶的人早已起身。
她站在廊下看了片刻,见萧景珩正立于练武场边,手中握着苍寒剑,一招一式缓缓演练,并未发力,动作却沉稳如常。他听见脚步声,收剑回鞘,转身看她一眼。
“起得晚了些。”她说。
“你睡得久些也好。”他取过布巾擦手,“这几日风向变了,夜里有些潮。”
她点点头,没多言。两人并肩往西厢走去,途中仆人迎上来,低头递上一封信。
“是今早门房转来的,说是江湖信使连夜送来的急件,托我们收下。”
谢昭华接过,信封粗糙,纸色微黄,封口用的是青灰蜡,印着一个模糊的掌纹。她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字迹潦草,似是多人轮流书写。
她站在回廊下读完,眉心微微拢起。
“怎么了?”萧景珩问。
她将信递过去:“近一个月,北方七处武馆接连被焚,三支镖队失联,连游侠行走江湖也频频失踪。有人查过,发现这些事都发生在同一条线路上——从幽州往南,经云阳、临川,直到江陵一带。每出一次事,当地官府都说是山匪作乱,可这些地方山匪早被清过几轮,哪还有成气候的贼窝?”
萧景珩看完,沉默片刻:“不是偶然。”
“信里说,有个无名组织在暗中行事,不劫财,不掳人,专挑习武之人下手。有武馆掌门想报官,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堵在门口,只留下一句话:‘江湖的事,江湖自己管。’”
“所以他们来求援?”他声音不高。
“不止一家。”她将信纸翻过来,背面盖着几个朱红印记,都是民间有名的武馆与镖局名号,“他们不敢报朝廷,怕引火烧身,又没人能压住这股势力,最后想到你我曾联手破过政局风波,或许也能为江湖理一理乱账。”
萧景珩把信折好,交还给她:“我们已不在朝堂争锋,也不属江湖门派。他们为何找上我们?”
“因为你手握兵权多年,边境动荡时也曾调兵镇压过民间暴乱;而我这几年推行女塾、减赋税,民间有些口碑。他们觉得,我们是少数既懂权势,又不完全属于权势的人。”
他听罢,没有立刻回应。院中一阵风过,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两声。
“若真是有组织在背后操控,”他低声道,“那就不是普通仇杀或占地盘那么简单。行动有序,避官府耳目,还能让多个门派同时闭嘴——这背后的人,要么极会藏,要么极有权。”
谢昭华望着庭院中的石桌,昨夜残留的茶渍还在桌面一角,被晨光晒得发白。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了书房。
萧景珩跟入,见她从案底抽出一本旧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那是她前年整理各地义学分布时顺带记下的江湖势力图,虽不详尽,但标注了主要武馆、镖局和隐修门派的位置。
她指尖沿着北方向南滑动,停在云阳一处:“这里有个老拳师,姓陈,曾帮我们送过一趟密信进宫。他人老实,功夫硬,门下弟子近百。若真有组织在肃清武者,他不会毫无察觉。”
“他已经死了。”萧景珩说。
她抬眼看他。
“三天前的消息,我昨日才收到,本不想扰你清净。”他语气平稳,像在陈述天气,“他所居的陈家拳坊一夜之间烧成空壳,尸体是在后院井里捞出来的,喉骨碎裂,死前没发出一点声音。”
谢昭华的手指顿在纸上。
“官府怎么说?”
“报的是失火致死,家属无异议。”
“怎么可能无异议?他儿子去年还来京城看过他。”
“如今那个儿子也不见了。有人说他疯了,拎着刀满村追人,喊着‘不是山匪’;也有人说他被接走了,再没人见过。”
屋内一时安静。窗外鸟鸣清晰可闻,一只麻雀跳上窗台,啄了两下玻璃,又飞走了。
谢昭华合上册子,轻轻放在案上。她的神情没有起伏,但眼神已不像方才那般松缓。
“他们以为太平就是无人挑衅。”她低声说,“可太平从来不是没有风暴,而是风暴来了,有人肯站出来挡一挡。”
萧景珩看着她:“你要插手?”
“不是我要,是我们该。”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是为了报仇才走到今天。开义学,建女塾,减免赋税,也不是为了让百姓感激我。我只是想,若有权柄在手,至少能让一些人不必白白死去。”
他静默片刻,点头:“我知道。”
“这个组织既然敢动陈老拳师,就不会止步于江湖。今日灭武馆,明日就能逼良民入伙。等他们羽翼丰,便是祸乱之始。”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去云阳。”
“以什么身份?”
“普通旅人。”
“你不带护卫?”
“带两个信得过的随从,不能再多。若是大队人马进村,还没问话,消息就传出去了。”
萧景珩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府门。阳光洒在石狮背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会让亲卫换装同行,在外围接应。我不露面,但不能让你孤身涉险。”
“你信不过我安排?”
“我信你判断,但不信这世道。”他回头,“当年你在宫阶上倒下的样子,我还记得。”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袖口,将那封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午后,她坐在书房重新誊写一份名单,是这些年与谢府有过往来、仍居江湖的旧识。有些人已多年未通音讯,有些名字旁画了圈,表示生死不明。她在陈老拳师的名字下重重划了一横,又在其子名字旁标注“失踪”。
萧景珩进来时,她正在研墨。
“我已经命人准备行装。”他说,“马车换成普通的青篷车,衣物也都按平民样式备齐。我会摘下玉冠,你也别戴那支白玉簪。”
她蘸墨落笔,在纸上写下“云阳”二字,字迹端正,不急不缓。
“我可以穿粗布衣,也可以不说京腔。”她抬眼看他,“但我不会假装害怕,也不会在该问的时候闭嘴。”
“我知道。”他靠在门框上,“所以我陪你去。”
“不是陪你,是一起去。”
他嘴角微动,像是想笑,终究没笑出来。
傍晚时分,仆人送来晚饭,摆在西厢小厅。两人坐下,菜很简单,一碗炖菜,一碟腌萝卜,两碗糙米饭。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吃吧。”她说,“明天开始,可能连这种饭都吃不上安稳的。”
他点头,低头吃饭。
饭后,她取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替换衣裳,一把短刃藏在夹层里,还有一块木牌,是早年一位江湖郎中送她的通行令,写着“医者途经,乞借宿一宵”。
她把木牌放在灯下看了看,边缘已有磨损,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你还留着这个?”萧景珩问。
“有用的东西,何必扔。”她收进包袱,系紧绳结,“那位郎中后来救了三个被毒镖所伤的士兵,他自己却死在半路。这块牌子,是他徒弟托我保管的。”
他没再问。
夜里风渐大,吹得窗纸簌簌响。她坐在灯下翻看族谱,翻到女儿一支,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凡有志者,可掌家业分支,不得阻拦。”写完,抬头看他:“你觉得这样可好?”
“很好。”他正在擦拭苍寒剑,布料滑过剑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谢家的女儿,不该只能嫁人。”
她笑了下,继续写。
屋内安静,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和剑布过刃的轻响。窗外雨渐歇,月光从云隙漏出,照在庭院青砖上,泛起一层薄银。
第二日清晨,她起得稍晚。推门出去时,见他已在练武场侧室,正检查随行佩剑与干粮包裹。几名亲卫站在外头,穿着粗布短打,腰间佩刀也换了寻常样式。
“都安排好了。”他说,“马车半个时辰后出发,走小路绕出城门,避免引人注意。”
她点头:“我也准备好了。”
两人回到西厢,她将包袱背在肩上,披上一件灰蓝色布袍,头上包了素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解下腰间玉带,换上一条麻绳,苍寒剑收入旧木匣,背在身后。
“走吧。”她说。
他推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门槛上。她跨出门槛,脚步稳定,没有回头。
马车停在府后巷口,车夫戴着斗笠,见到他们便放下踏板。她扶着车沿上了车,坐定后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他站在车外,正对一名亲卫低声交代什么。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伸手按住。
车夫扬鞭,马蹄声响,青篷车缓缓启动,驶离镇国公府后巷。
街角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挑担卖糖糕的小贩,看见马车经过,默默直起身子,盯着车尾看了一会儿,然后挑起担子,转身走入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