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谢家内宅起风波,嫡女布局破阴谋 ...
-
马蹄声远去后,谢昭华松开袖中紧握的东西。她站起身,走到桌前点灯。
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桌上摊开的纸页。她把昨夜记下的几件事重新看了一遍:柳如烟走西角门、赵六当值、厨房丢酒、自己多喝一碗粥。
她吹灭灯,没再看那张纸。
第二天一早,她让人把厨房管事叫来。
管事是位四十出头的妇人,姓周,掌管厨房已有十年。她进来时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近半个月,府里用掉多少酒?”谢昭华问。
周管事愣了下,“回小姐,平日每月两坛,上月用了四坛。”
“多出两坛,去了哪里?”
“有一坛送去祠堂供奉,另一坛……说是老爷赏了守夜的差役。”
谢昭华点头,“可有记录?”
“有账本,我这就拿来。”
不一会儿,周管事捧着一本册子回来。谢昭华接过翻看,指尖停在其中一行——“戌月初三,西角门守丁赵六领酒半坛,因夜巡辛苦,特赐。”
她合上账本,递回去。
“你下去吧。”
周管事刚要走,谢昭华又开口:“以后厨房进出物件,每日报一次到我房里。不必惊动旁人,你亲自送来就行。”
周管事低头应是,退了出去。
谢昭华坐在原位没动。
赵六领酒那天,正是柳如烟登门的日子。酒不是被偷的,是被人名正言顺拿走的。而签字画押的人,是春嬷嬷。
她抬手揉了下眉心。
这两人,一个管门,一个管账,平日并无往来,却在同一天为同一件事落了字据。
太巧了。
她让人取来府务名录,翻到人事一栏。赵六的名字下面写着“月俸银二两五钱”,但备注里有三笔额外支出,都是“夜巡加赏”,每笔五钱,由春嬷嬷批给。
她把名字圈起来,又在旁边写下“查春嬷嬷近三个月账目”。
当天下午,谢昭华去了父亲书房外的小厅。
她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春嬷嬷的声音,“……大小姐近日举动奇怪,连厨房都管起来了。老奴怕她年纪轻,做事莽撞,惹出是非。”
另一个声音附和,“可不是,从前她连饭食都不过问,现在倒好,连谁喝了几口酒都要查。”
谢昭华没进去。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回到房中,她让贴身丫鬟去请赵六。
赵六来得很快。他站在堂下,手还是贴着裤缝,头低着。
“上次问你的话,想清楚了没有?”谢昭华说。
赵六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回小姐,小人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柳小姐那天走西角门,是你开的门?”
“是。”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只说走小路省事,让我别告诉别人。”
谢昭华嗯了一声,“你母亲的病,最近好些了吗?”
赵六猛地抬头,“小姐怎么知道我娘生病?”
“府里老人,谁有个难处我不知道?”她语气平淡,“前两天我让人送了些药过去,你没看见?”
赵六脸色变了,“小人……小人不知。”
谢昭华没再说什么,只摆手让他退下。
她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六慌了。他知道她送药的事,说明她在盯着他。但他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
晚上,谢昭华让厨房准备了一桌菜,说是给父亲备的宴席要用。她特意交代,有三坛好酒要藏在偏库,钥匙由她亲自收着。
这话她让丫鬟在院子里大声说了两遍。
夜里,她让心腹仆妇守在偏库外。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靠近库房。那人动作熟练,摸到墙角一块砖,抽出一把钥匙,开了锁。
门刚推开一条缝,人就被按住了。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脸上还带着稚气。搜身时,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上面绣着柳家的暗纹。
天亮前,谢昭华见了他。
小厮跪在地上发抖。
“谁让你来的?”
“赵六哥说,只要拿到酒,就有五钱银子。”
“他还让你做什么?”
“传话。柳小姐身边的人会来接头,每月初五,在西角门外的老槐树下。”
谢昭华看着他,“你知道冒充府里差役是什么罪?”
小厮哭出来,“小人只是想赚点钱,没想到……”
“你现在回去,照旧做事。就说昨晚被人打晕,什么都不知道。”
“小姐不报官?”
“报官?”她淡淡道,“我还没查清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若听话,日后还有用。”
小厮连连磕头。
谢昭华让人把他送出府,送到城外一处庄子暂住。
做完这些,她让人把赵六叫来。
赵六进屋时脚步有些虚。他看出情况不对,额头冒汗。
谢昭华坐在桌边写字,头也没抬。
“你娘昨天吐血了,我让大夫去看,说是拖不得。我已经拨了二十两银子,让她去城里最好的医馆治。”
赵六扑通跪下。
“小姐……小人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
“我知道。”她放下笔,“所以我才救她。你在府里十年,也算老实人。只是最近手脚松了点,被人拉下水,也怪不得你全责。”
赵六伏在地上不敢动。
“从今天起,你照常当值。有人找你,你不必拦。但你要记得,你的命,你娘的命,都在我手里。”
赵六浑身发抖。
“是。”
“下去吧。”
赵六爬着退出去。
谢昭华坐回桌前,拿出一张新纸。
她划掉“赵六”和“春嬷嬷”的名字,在下面写下三个新的:柳氏侍女红枝、柳府采买李婆、西街米铺掌柜。
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昨夜摸钥匙时留下的。
她没擦药。
这一天,府里传出消息,说抓了个外贼,偷了厨房的酒,已经被赶出府去。
下人们私下议论,有人说看见那小厮被送上一辆马车,往北边去了。也有人说,其实不是贼,是府里哪个管事的亲戚,犯了错被悄悄处理。
春嬷嬷那日午后路过谢昭华院子,远远看见她坐在廊下喝茶。她想绕开,却被叫住。
“春嬷嬷。”谢昭华说,“你经手的账目我都看过了。有些地方字迹模糊,改天我让周管事重新抄一份,你核对一下。”
春嬷嬷低头应下。
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傍晚,谢昭华正在房中整理明日要用的礼单。
丫鬟进来禀报:“小姐,厨房周管事送今日的账来了。”
她点头,“放桌上吧。”
周管事进来,把册子放在桌上,低头退到一边。
谢昭华翻开看了几页,忽然问:“你弟弟在城西当差,最近还好吗?”
周管事一僵。
“回小姐,他……还算安稳。”
“那就好。”谢昭华合上账本,“他若遇到难处,记得告诉我。咱们府里的人,我不希望谁在外面吃亏。”
周管事低头退出去。
谢昭华坐着没动。
她知道,今晚会有人去柳府送信。
但她不拦。
她要让消息传进去。
她要让他们以为,一切还在掌控中。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日期:下月初五。
然后停下笔,看向窗外。
院子里,扫地的仆妇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谢昭华把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