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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谢昭华萧王定情,携手共赴新征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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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镇国公府的门匾上,金漆映着日头,亮得晃眼。谢昭华站在院中,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落在长街尽头那道静止的身影上。
萧景珩骑在马上,玄色袍角被风轻轻掀起。他没有再前行,也没有回头,只是勒了缰绳,让马停在那里。风吹动他的发带,也吹起她披帛的一角。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远的距离,却像横着一条未曾踏足的河。
她想起昨夜灯下翻看的兵部核查文书。那一笔笔清晰记录的军饷账目,那些抚恤银发放到阵亡将士家中的凭证,都是他亲自查实、亲笔呈报的。朝中有人质疑她插手军政,唯有他在所有人面前,以事实为盾,护住了她的名字。他不曾高声替她争辩,也不曾张扬表态,可每一步都走得稳而准,像暗夜里无声落下的棋子,早已布好局。
风又起,她抬脚走了出去。
青石路面还带着清晨的凉意,脚步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一步步走近,他终于侧过头,目光落下来。
她在他马前站定,仰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轮廓镀了一层浅金。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落地时靴底与石板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家族覆灭,血溅宫阶。他也一样,年少时看着母妃在冷宫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从此再不信温情,只信手中刀剑。他们都曾把心藏得很深,用沉默筑墙,用距离防人。
可此刻,墙裂了缝。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它别至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的手掌宽厚,指节有力,掌心却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擦过她脸颊时,带起一丝微糙的触感。
“你不必独自承担一切。”他说,声音低沉,却不容错辨,“从今往后,我与你同行。”
她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一向冷峻,此刻却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色,像冬雪初融时,冰面下涌动的溪流。她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仿佛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被人伸手挪开一角。
她轻轻点头:“好。”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红烛合卺。只这一句应答,风里飘着,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收回手,却没有退开,而是站在原地,与她并肩而立。远处传来早市的叫卖声,街角小贩正掀开蒸笼,白雾腾起,模糊了半条街的光影。他们的影子被朝阳拉长,叠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色偏青,边缘有些许磨损,显然已佩戴多年。这是父亲早年所得,曾作为信物赠予一位旧部,后来那位将军战死边关,玉佩辗转回到她手中。她一直收着,从未送人。
今日,她将它取出,用随身的小刀慢慢剖开。玉石清脆裂开的声音在晨光中响起,断口并不整齐,却透着决然。
她将其中一半递给他。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残玉,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指尖与她相触,短暂而真实。
“若前路风雨,”她说,“愿以此为凭,彼此不弃。”
他抬头看她,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他未说话,只是将玉片收进贴身衣袋,随即转身走向马匹。
他没有回王府,也没有唤人备轿。而是解下腰间佩剑“苍寒”,递给候在一旁的亲卫:“暂管。”
亲卫接过剑,低头退开,脸上无惊无异,仿佛这本就是寻常之事。
萧景珩牵来两匹骏马。一匹通体乌黑,鬃毛如墨;另一匹是枣红色,神骏昂扬。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随后向她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掌心朝上,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是早年练剑时留下的。她记得自己曾在一次校场观演时,看见他徒手格挡失控的战马,就是这只手挡在前方,生生被撞出裂痕。
她将自己的手放进去。
他用力一提,她借势跃上马背,稳稳坐在红马之上。马蹄轻刨地面,发出几声闷响。她拉紧缰绳,侧头看他。
“不回王府,也不入闺阁。”他说,“我们去城楼看看。”
她明白他的意思。
城楼是皇城制高点,也是权力的象征。登高可望宫阙,可观百官出入,可观百姓往来,也可察风云变幻。他们不是去躲清闲,也不是去避世谈情。而是要站在高处,看清这座城,看清接下来的路。
她点头:“好。”
两骑并行,自长街驰出。马蹄敲击青石,节奏平稳而坚定。街边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是镇国公府的小姐与三王爷,低声议论起来。但他们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应,只任马步加快,穿巷过桥,直往皇城方向而去。
风迎面吹来,吹起她的披帛,也吹动他的衣角。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而不烈。途中经过一处集市,小贩正吆喝着卖新摘的槐花,香气随风飘散。一只野猫从屋檐跃下,惊得路边孩童笑出声来。世间烟火依旧,日子照常流转。
他们一路无言,却并不觉沉默。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已在眼神与动作间传尽。她知道他不会问她过去有多痛,他也知道她不会劝他放下戒备。他们都不是轻易交付真心的人,正因如此,一旦认定,便再不会动摇。
抵达城楼下时,守城将士远远望见,立刻肃立行礼。萧景珩抬手示意,未多言。两人下马,将缰绳交予士兵,随即拾阶而上。
石阶宽阔,两侧插着旌旗。登至顶楼,视野豁然开阔。整个皇城尽收眼底:宫门巍峨,殿宇连绵,早朝的官员正陆续入宫,车马络绎不绝。远处民居炊烟袅袅,学堂里传来稚嫩读书声,市集喧闹渐起,新的一天正在展开。
她走到城墙边,手扶垛口,望着远方。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不是风景,不是繁华,而是局势,是人心,是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暗流。李承渊虽已落网,但朝中仍有观望者、投机者、蛰伏者。今日之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皆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接下来会更难。”他说。
“我知道。”她答。
“你会遇到更多阻拦,也会被更多人盯上。”
“我不怕。”
他侧头看她。她站在晨光里,眉目清晰,眼神坚定。不再是那个躲在庭院里回忆前世惨状的女子,也不是当初步步为营只为复仇的黑莲花。她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而现在,她愿意让他一起走。
“那就一起。”他说。
她转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很淡,却真实。
远处钟声响起,是早朝将始的信号。宫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新的一页,正在翻开。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城池,然后转身,走向台阶。
他跟在她身后半步,始终不远不近。走到马前,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他亦上马,两人再次并辔而行。
马蹄声再度响起,沿着通往宫城的主道前行。阳光洒满长街,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前方未知的路上。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皇城方向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