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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萧景珩温柔陪伴,治愈黑莲心中伤 ...

  •   天光一点一点漫上来,谢昭华仍坐在石凳上。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支白玉簪还在指间,被她无意识地转着,一圈又一圈。昨夜的血与火早已退去,可指尖还是凉的,像握过冰刃后留下的余寒。

      风从园外吹进来,带着晨露的湿气。她的披风早被青禾搭上肩头,可衣料单薄,挡不住夜里积下的冷意。袖口那道裂口还翘着线头,轻轻刮过手腕,有些刺痒。她没去理,仿佛连这点细微的感觉都隔着一层膜。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踩在青砖小径上,声音很轻,却稳得像是能压住整座园子的寂静。她听见了,没抬头。

      萧景珩走到她身后三步处便停了下来。他没唤她名字,也没问她是否安好。只是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双手提起,轻轻覆在她肩上。布料厚重,带着他身上的暖意,落下来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云落进枯井。

      她肩膀微僵,手指顿了一下。簪子停在掌心,不再转动。她抬眼,看见他站在侧前方,一身常服未换,腰间佩剑也未卸,显然是刚从宫中回来。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日柔和了些,眉目依旧沉静,看不出疲倦,也看不出情绪。

      她没说话,也没推拒大氅。只是缓缓低下头,任那层暖意留在身上。

      他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到旁边另一张石凳前,屈膝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张石桌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他坐得端正,背脊挺直,目光投向园子尽头那片渐亮的天空,像是在等日出,又像是什么也不等。

      风又起,吹动她垂落的发丝,也掀起了袖角。那只左手慢慢滑下膝头,落在石面,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着,泛着淡淡的青白。她没察觉,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他侧过眼,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将她的左手轻轻握进掌中。

      他的手掌宽厚,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碰在她皮肤上,有些粗,却不疼。那热度一点点渗进来,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把冻僵的枝节一寸寸唤醒。

      她猛地一颤,整个人都绷住了。呼吸浅了一瞬,睫毛微动,却没有抽手。

      他依旧望着前方,神情如常,仿佛这只是一次再自然不过的举动。没有试探,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言语。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像守着一段不必说出口的安静。

      园子里很静。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早起的雀儿在枝头跳动。海棠树的枯枝在晨光中显出轮廓,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随着日头移动,一点点缩短。露水从叶尖滴落,砸在石阶上,发出极轻的一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长久凝结的冷意,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一滴东西在眼角聚起,没落下,却被初升的日光照得清清楚楚。

      太阳终于跃出屋檐,金光洒进园子,照在石桌上,照在她的发间白玉簪上,也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抹暖色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不像昨夜那个执剑立于宫门的女子,倒像是个终于能歇一口气的寻常姑娘。

      她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没有挣脱,也没有更靠近,只是这样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却没有反应。依旧稳稳地握着,像是知道她此刻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承诺,只需要一个人坐在身边,替她挡住那些还没散尽的寒气。

      良久,她终于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动作很慢,像是不舍,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那只手,掌心还留着他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重新流动的轻微胀意。

      她合拢五指,慢慢收进袖中。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石凳,带起一丝微尘。她抬手扶了扶发间的白玉簪,将它正了正。这一次,动作利落了些,不再像昨夜那样迟疑。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看向仍坐在石凳上的萧景珩。

      他仰头望着她,目光沉静,没有闪躲,也没有追问。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站起来了。

      她看着他,很久。那一眼里没有笑,也没有泪,却有某种东西沉了下来——不是仇恨,不是防备,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终于愿意相信“自己可以不必独自前行”的松动。

      她没说话。

      他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她转身,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走了几步后,渐渐稳了下来。背影不再像昨夜那样孤峭得像一把出鞘未归的刀,而是挺直了些,像一株熬过寒冬的竹,根扎进了土里,终于有了力气迎风而立。

      小蝉远远看见她走来,连忙迎上前,低声道:“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昨夜清了些,“你去准备一身干净衣裳,浅青色的那件。”

      小蝉点头快步去了。她继续往前走,穿过月洞门,走过抄手游廊,脚步未停。经过父亲书房窗外时,她脚步微顿,听见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她没进去,也没唤人,只是站着听了片刻,直到那声音继续响起,才又迈步离开。

      她回到房中,关上门,走到镜前坐下。铜镜映出她的脸,苍白,眼下有青痕,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她取下发间白玉簪,一头长发垂落肩头。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动作很慢,却很稳。

      窗外,阳光铺满了整个庭院。枯枝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灰羽的鸟,歪头看了看她窗内的人影,扑棱一声飞走了。

      她放下梳子,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道裂口。线头还在,扎手的感觉也还在。她没去扯,也没让人补。就让它这样挂着吧。

      这是昨夜留下的痕迹,也是她活过的证明。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叠放着四季衣裳,最外一层是她常穿的月白与靛青。她伸手取出一件浅青色的裙衫,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停了停。

      这件衣裳是去年春天做的,她一直没怎么穿过。那时她还在布局,每一步都走得谨慎,颜色太素,怕引人注目;颜色太艳,又怕不合身份。如今,她终于可以穿一件自己想穿的衣裳了。

      她把衣裳放在床上,回头看了眼铜盆里的水。水面平静,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她半边身影。

      她撩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凉,激得她眼皮一跳。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镜中人已不再恍惚。

      她换下昨夜那身染尘的衣裙,穿上浅青色的新衫。布料贴在身上,柔软,不紧也不松。她走到镜前,重新绾发,插上那支白玉簪。

      这一次,簪子插得端正,没有偏移。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栓时,她顿了顿。门外,小蝉正在廊下候着,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轻声道:“小姐,喝点热的再走?”

      她没立刻开门,也没回答。只是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声音——鸟鸣、风声、远处厨房传来的锅铲响,还有府兵在前院操练的号子。

      这些声音曾经离她很远,像是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如今,它们回来了,清清楚楚地落在耳中。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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