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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谢昭华复仇成功,却感心中空落落 ...

  •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谢昭华的手还蜷在袖中,指尖抵着匕首的柄,掌心汗湿了一层。她没动,只是缓缓将手抽出,摊开在膝上,看着指节慢慢松开。窗外天光已亮,街面开始有了动静,早起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吆喝声远远传来,像隔着一层水听。

      她闭了眼。李承渊被拖走时那句嘶吼又浮上来:“你根本逃不出这个局!”
      声音刺进耳膜,比昨夜刀剑相击更清晰。
      她睁开眼,望向车帘缝隙外渐明的天空,心里忽然空了一块——仇报了,可这口气落下来,竟不知该往哪里接。

      车停在镇国公府侧门。小蝉掀帘,轻声道:“小姐,到了。”
      谢昭华点头,扶着她的手下了车。脚踩在熟悉的石阶上,稳的,却不像从前那样踏实。她抬步进门,下人们早已候在两旁,齐齐跪地行礼:“大小姐平安归来。”
      她微微颔首,脚步未停。风从回廊穿堂而过,吹起披帛一角,她抬手按了按发间白玉簪,确保它还在原位。

      穿过二门时,她目光扫过院角那棵海棠树。花全谢了,枝干枯瘦,只剩几片残叶挂在梢头,在风里轻轻晃。她记得去年此时,柳如烟还站在树下笑,说这花开得像胭脂染过。如今树还在,人已不在,连她自己,也不再是那个会为一句夸赞而欢喜的谢昭华。

      她径直往后园去,避开了正厅。那里想必已摆好庆功的茶点,父亲的亲兵也会聚在偏厢喝酒道贺。可她不想见人,也不想听那些“大小姐智勇双全”的话。她只想找个安静地方,坐一坐。

      后园月洞门半掩,她推门进去,里头无人。石凳在月下泛着微光,她走过去坐下,取下发间白玉簪,拿在手里慢慢摩挲。簪身光滑,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她低头看着,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刻,也是这样握着这支簪子,插进李承渊侍卫的喉咙。血溅上来,糊了半边脸,她倒下去时,簪子掉在宫阶上,滚了几圈,停在一双金线靴前。

      那时她以为死便死了,恨也带进了棺材。
      如今仇人入狱,家门得保,她活着回来了,可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廊下传来低语声。小蝉和青禾站在檐下,离得不远不近。
      “小姐赢了,怎么瞧着反倒更累了?”小蝉轻声说。
      青禾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她一人扛了这么多,昨夜又是一夜没合眼,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可她连汤都没喝一口,就进园来了。”
      “让她静静吧。这时候,谁说话都不管用。”

      谢昭华听着,没抬头。她说不清是累,还是别的什么。身体确实是乏的,可比身子更沉的,是心里那股说不明白的空。她以为报仇之后会痛快,会哭,会笑,可她什么都没有。只觉得冷,哪怕春风吹在脸上,也像隔着一层冰。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谢明渊换下了铠甲,穿着常服走来。他在园门外站了片刻,望着女儿坐在石凳上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步走近。
      “昭华。”他唤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父亲。”
      谢明渊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说“辛苦了”,可这三个字太轻;他想说“爹为你骄傲”,可这话又太重。他只看见女儿眼底的倦意,还有那一丝他读不懂的疏离。
      他终究没再上前,只道:“厨房备了热汤,让她们端来。”
      “嗯。”她应了,声音很轻。
      谢明渊站着又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挺拔,可脚步却比平日慢了许多。他走出月洞门时,抬手扶了扶腰间佩刀,像是要借那点熟悉的重量稳住自己。

      园子里又静下来。月亮移到了中天,清辉洒在石桌上,映出她半边侧脸。她把白玉簪重新插回头上,仰头望着天。月色太亮,照得人无处可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恍惚闪过一片血红——那是她倒在宫阶上的最后画面,裙裾浸在血泊里,耳边是李承渊冷笑:“你信我,可我从未信过你。”

      今晨在宫门口,她亲眼看着囚车押走李承渊。他披头散发,手脚戴镣,再没有一丝皇太孙的体面。百姓围在街边,有人骂,有人啐,更多人沉默地看着。囚车经过她马车旁时,他忽然抬头,隔着帘缝望进来。两人对视一瞬,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当时掀了帘子,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感到痛快。
      可她没有。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几声犬吠。她坐着不动,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那道细褶。那是昨夜搏斗时撕裂的,线头翘起一点,扎在指尖有些痒。她没去扯,就让它那样挂着。

      园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听见了,没回头。
      萧景珩站在月洞门外,没进来。他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剑未卸,显然是刚从宫中回来。他望着她坐在石凳上的身影,站了许久。
      她似有所觉,侧过头去。两人目光在月下相遇,短暂,无声。
      她没说话。
      他也没动。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继续望着月亮。他仍站在原地,身影隐在檐下阴影里,像一道守着夜的墙。

      小蝉悄悄走近,低声问:“小姐,要不去屋里歇着?外头露重,仔细着凉。”
      “不了。”她说,“再坐一会儿。”
      小蝉不敢再多言,退到一旁。青禾递了件披风过来,轻轻搭在她肩上。她没拒绝,任那点暖意覆在身上,可心里还是空的。

      她忽然想起昨夜写下的第一行字:“三月十七,辰时三刻,逆党伏诛,宫禁复安。”
      笔落纸上时,她以为这是结束。
      可现在她知道,这只是另一段路的开始。
      可这条路通向哪里,她不知道。

      谢明渊回到书房,坐在案前,盯着烛火发怔。良久,他提笔想写点什么,手却抖得厉害。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脑海里全是女儿坐在园中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远。他想走近,想抱一抱她,可他知道,她不需要。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扑进他怀里喊“爹爹”的孩子了。
      她是谢昭华,是镇国公府的脊梁,是昨夜力挽狂澜的人。
      可也是,独自承担一切的人。

      园中,谢昭华终于站起身。她拍了拍裙摆上的尘,走向月洞门。经过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萧景珩。
      他还站在那儿,目光沉静。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点头,算作回应。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回廊,走向自己的院子。小蝉跟在身后,轻声说:“小姐,我让人把热水备上。”
      “好。”她说。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如旧。窗纸没换,桌上《边防纪要》还在原处,旁边素银簪静静躺着。她走过去,拿起书翻了一页,又放下。走到铜盆前,撩水洗了把脸。水凉,激得她清醒了些。

      她坐到镜前,取下白玉簪,一头青丝垂落肩头。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她看着,很久没动。

      外头,天边已透出一丝灰白。黎明将至,夜最深的时候过去了。
      可她的心,仍停在昨夜未散的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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