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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萧景珩深情守护,承诺相伴永不离 ...

  •   夜风从皇城高处吹下,卷过长长的宫道,拂起谢昭华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回耳后,动作轻而稳,仿佛方才在殿上步步紧逼、揭破阴谋的不是她。可指尖触到耳垂时,微颤了一下,像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萧景珩就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外,脚步无声,却始终与她同频。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肩头微微侧转,替她挡住迎面刮来的风。两人沿着偏道往侧门去,灯笼在风中晃了两下,忽地熄了。黑暗里,她的脚步顿住,呼吸略沉。

      “可累?”他低声问。

      她没抬头,只轻轻摇了摇头。可袖中的手却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压着藏信的暗袋。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前方马车已候着,青禾站在车旁,见他们走近,低头行礼,随即退开几步:“小姐,王爷。”

      谢昭华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让她回去,却听萧景珩道:“你先回府。”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青禾迟疑片刻,应声离去。

      谢昭华这才看向他,“不必如此。”

      “你用了三天三夜布这个局,”他看着她,目光沉静,“我只送你一程,算不得什么。”

      她没再推拒,上了车。他随后跟上,在她对面坐下。车厢不大,两人之间不过一步距离。帘子落下,外头人声渐远,只剩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她闭上眼,靠向车壁。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袖中那支断簪的棱角硌着手心,冰凉刺骨,像提醒她不能睡。

      车身忽然一晃,她肩头倾斜,眼看要撞上木壁,一只手臂横过来,挡在她与车壁之间。她睁眼,正对上萧景珩低垂的眉目。他没看她,只淡淡说:“路不平。”

      她没动,也没道谢,只是慢慢坐正。可那一瞬的支撑还在臂上留着温热,不像他的性子,冷硬惯了的人,难得有这样细的心思。

      “你不必每次都自己扛。”他又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我在。”

      她手指一紧,捏住袖口的布料。这句话太重,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她不是没听过承诺,李承渊也曾许她一生一世,字字情深。可那些话最后都成了刀,插进她胸口。

      她不怕死,只怕再信错一个人。

      “我知道你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可这条路,我不想拖任何人进来。”

      “我不是被拖进来的。”他看着她,目光不动,“是你让我站在这里。”

      她心头一震。

      他没再多说,只伸手将车窗拉下一道缝,让月光透进来。清辉洒在车厢地面,映出两人影子,近得几乎相叠。

      马车缓缓停在镇国公府侧门。门外无人守候,连灯都没点,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谢昭华伸手去掀帘子,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力道不大,也不重,却稳得让她挣不开。

      她回头看他。

      他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今日你在殿上步步为营,我在侧步步随行。往后亦如此——你向前,我断后;你涉险,我挡刃。此生此世,绝不离弃。”

      她说不出话。

      这不是情话,也不是盟誓,可比任何誓言都沉。他不说爱,不说情,只说“断后”“挡刃”,像早已看清她的路有多险,也看清自己愿意走多远。

      他说完,松开手,退后半步,向她行了一礼,如臣对主,如将对帅。可那双眼睛,依旧望着她,不曾移开。

      她慢慢下车,站定在石阶上。夜风拂过裙裾,吹得披帛轻扬。她没有立刻进门,而是转身,静静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身上,玄色锦袍泛着微光,腰间长剑未卸,像随时准备赴战的将军。可他就这么站着,不动,不语,只为送她至此。

      她终于点头,极轻的一下,像回应,也像允诺。

      然后转身,抬步进门。

      门扉未关尽,留了一线光,照在他脚前。他没走,仍立在原地,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不肯离去的影。

      院中更鼓响起,一声,又一声。

      他听着,直到那声音远去,才缓缓转身,迈步离开。

      府内,谢昭华穿过回廊,脚步慢了下来。方才在车上强撑的力气一点点散去,肩背酸痛,腿也有点软。她扶了扶额,靠在廊柱上缓了片刻。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婆子。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回到房中,她脱下外裳,取下发簪放在桌上。那只断成两截的白玉簪,她没扔,也没收,就这么摆在灯下。

      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两截拼在一起。可裂痕仍在,怎么也合不拢。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推到一边,坐到案前。烛火跳了跳,映着她脸上淡淡的倦意。

      窗外,夜深人静。

      而他确确实实来过,说过话,守过她归途,也留下了一句她不敢轻易接的话。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怕,一旦信了,便再也无法独自走下去。

      可今晚,她第一次觉得,或许不必非得孤身一人。

      她吹灭灯,躺下。床帐低垂,遮住月光。她闭上眼,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马车碾过石板的声音,还有他那一句“我在”。

      像一根线,轻轻缠住了她快要断裂的心。

      府外,萧景珩走出巷口,亲卫牵马候着。他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镇国公府的高墙。

      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

      他收回视线,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府中某处,一扇窗悄悄推开一条缝,有人探头张望,见门外无人,又迅速关上。片刻后,灯亮了,一个老嬷嬷捧着药盘走进谢昭华的院子,脚步放得极轻。

      屋内,谢昭华并未入睡。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着帐顶,低声说:“进来吧。”

      嬷嬷推门而入,将药碗放在桌上,“小姐,这是安神汤,您喝一点,好生歇息。”

      她坐起身,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下。药味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你们都下去吧。”她放下碗,“我想静一静。”

      嬷嬷应声退下,带上门。

      她独自坐在床沿,手里还握着空碗。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她想起他在车中说的话,想起他挡风的手,想起他站在门前的那一眼。

      她终于承认,自己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上的。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她,你可以歇一歇,我在这儿。

      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良久,她抬起头,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两个字:**等我**。

      写完,她将纸折好,夹进一本书里,放回抽屉。

      然后吹灭灯,重新躺下。

      这一夜,她睡得不算安稳,梦里全是朝堂上的声音,有李承渊的辩解,有群臣的喧哗,也有皇帝沉沉的目光。可每到最紧要处,总有一道黑影横在她面前,背对着她,手持长剑,一动不动。

      她知道是谁。

      天快亮时,她醒了。

      窗外已有鸟鸣,晨光微透。她坐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仍有疲色,可神情已恢复清明。

      她起身梳洗,换衣束发,将一支新的白玉簪插入发髻。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梦。

      可她知道不是。

      因为柜子里,还收着那两截断簪。

      而门外,阳光正一寸寸铺满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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