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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朝堂之上揭阴谋,黑莲打脸众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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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鼓声停了,天光刚透。
谢昭华站在宫门外的青石阶下,风掀动她月白裙裾的一角。她没抬头看天,也没去理身边官员命妇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袖中那封信的折痕还清晰,墨迹干透前她已默记每一字。昨夜火盆里烧尽的纸灰混进茶盏,此刻沉在胃里,像一块压得稳当的铁。
宫门缓缓开启,铜钉映着初阳,泛出冷光。
她抬步跟上朝臣队列,脚步不疾不徐。昨日跪在梅树下的那个人,今早已不在了。她不是去求公道的,她是来掀棋盘的。
大殿之上,百官肃立。皇帝端坐龙椅,面容看不出喜怒。李承渊立于太孙位,衣袍整洁,眉目温润,仿佛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储君。他身旁几位大臣已交换眼色,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他声音洪亮,“近日得密报,镇国公府私通边将,擅自调动兵马,形迹可疑。为保社稷安稳,臣请彻查谢家兵权往来,以正纲纪。”
话音落下,户部、工部几位官员立刻附和。有人低语“早该查了”,有人冷笑摇头。一时间,弹劾之声如潮水涌起,似乎谢家罪证确凿,只待皇帝一声令下。
谢昭华静静听着,直到那阵喧哗稍歇,才缓缓出列。
她未低头,也未慌张,只向御前躬身一礼,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与内侍:“臣女谢昭华,有本奏。”
内侍迟疑,望向皇帝。皇帝微微颔首,文书呈上。
“陛下,”谢昭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礼部所称‘密报’,笔迹出自尚书府抄书吏王三之手。此人三日前收银二十两,由皇太孙府账房经手,有银票存根为证。臣女已请刑部比对笔迹,若陛下不信,可当场调人问话。”
大殿骤然一静。
礼部尚书脸色微变,强辩道:“胡言!此等小事,岂能牵扯朝廷重臣?你不过一女子,怎敢污蔑尚书府?”
“女子?”谢昭华轻轻一笑,“可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令副本,也是女子能拿到的?”
她再递出一卷黄绸封口的文书:“这是凉州都督府昨夜快马送至兵部的原始调令,证明三日前调动的两千骑兵,乃奉朝廷节度使令,押运粮草入关,并非私调。而所谓‘私通’的印鉴,正是礼部误录,将‘兵部签行’错作‘谢家私令’。臣女不知,是礼部无能,还是有人故意栽赃?”
她语毕,殿中已有几位老臣低声议论。兵部尚书皱眉翻阅那份副本,脸色渐渐沉下。
李承渊终于开口,语气沉痛:“昭华,本宫亦不愿见你受累。然众臣所奏,事出有因,你若真清白,便该配合彻查,何须如此咄咄逼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心为她着想。
谢昭华转头看他,目光平静:“殿下说得是。那臣女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三月前,您派往凉州的密使,为何与当地叛将陈五有三封往来书信?又为何,那些信件上的火漆印,与您书房私用印鉴完全一致?”
她话音落,从袖中取出一只蜡封木匣,交予内侍呈上:“信件原件在此,另有拓印比对图。若殿下不信,不妨当场取您腰间玉佩内嵌的私印一验。只需一刻钟,真假立辨。”
满殿哗然。
李承渊猛地抬头,眼神第一次露出裂痕。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皇帝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他没立刻发怒,也没下令抓人,而是缓缓合上匣子,目光落在谢昭华身上。
“你一介女子,如何掌握这等机密?”他声音低沉,“此事牵涉储君,非同小可。你说你有证据,可有旁人佐证?莫非是你父兄为你铺路,故意构陷太孙?”
这话一出,便是要压下此事。
谢昭华没争辩。她缓缓跪下,额头轻触地面,声音依旧平稳:“臣女不敢居功。此乃镇国公府三代忠良积下的民心,是边关将士不忍忠臣蒙冤的义举,是天理昭昭,不容奸佞遮蔽。”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若陛下疑我手段非常,大可派人彻查。兵部有档,驿站有录,凉州都督府愿具结作保。只求一句——莫让忠骨寒心,莫教奸人得志。”
她说完,不再多言,静静跪着。
殿中寂静如深井。
就在这时,萧景珩出列。
他一身玄色锦袍,腰佩长剑,步伐沉稳。走到殿中,他并未看谢昭华,只向皇帝拱手:“臣萧景珩,有证。”
所有人目光聚来。
他声音极简:“演武厅旧案,三万边军回京,实为应对北狄使团刺杀未遂。当日密诏由司礼监直送兵部,臣时任禁军副统领,亲自查验过调令,并率队接应入城。谢明渊未曾逾制。”
五句话,句句如铁。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又看向李承渊:“你有何话说?”
李承渊额角渗出细汗,勉强维持镇定:“儿臣……不知此事。若真有密使往来,必是有人冒用儿臣名义。请父皇彻查,还儿臣清白。”
“冒用?”谢昭华冷笑,“那私印只有您书房掌印太监与您亲信知晓,连贴身侍从都未见过。谁有本事仿得一模一样?还是说,殿下书房的守卫,也被人轻易渗透了?”
她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此事暂且搁下。兵部即刻核查调令档案,司礼监调取三月内所有出宫文书记录。太孙府——”他目光锐利,“即日起闭门自省,非召不得出入。”
李承渊脸色惨白,嘴唇微抖,终究只能叩首领命。
朝会散时,日头已高。
谢昭华未立刻离开。她站在殿侧,看着李承渊被两名内侍“护送”离殿,背影僵硬。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要查她的官员,如今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转身欲走,忽觉身侧一阵风动。
萧景珩走了过来,停在她半尺之外。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极短的一瞬,又移开。
“你做得很好。”他低声说。
她摇了摇头:“还没完。”
他点头,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投向殿外长阶:“他在等你松懈。”
“我也在等。”她轻声答。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沉。
她迈步下阶,裙裾拂过石缝间一株枯草。风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谢家不会再任人拿捏。
她走过宫道,脚步稳健。前方是宫门,阳光洒在青砖上,映出她长长的影子。萧景珩落后半步跟着,身影与她并行,始终不近不远。
一名小宦官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方托盘,上面盖着红布。他跑到谢昭华面前,喘着气:“谢姑娘,这是……这是陛下让您带回去的物什。”
她掀开红布。
是那支断成两截的白玉簪。
她盯着看了片刻,伸手拿起,一截握在左,一截握在右。冰凉的玉贴着掌心,像多年前母亲放在她发间的那一刻。
她没说话,只将两截簪子收入袖中,继续前行。
宫门外,马车已在等候。青禾站在车旁,见她出来,急忙迎上。
“小姐,回府吗?”
谢昭华站在车辕边,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深处。高墙巍峨,殿宇连绵,那里埋着她的血仇,也藏着她未竟的局。
她收回视线,抬脚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