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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前世记忆全解锁,恨意滔天欲复仇 ...

  •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谢昭华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呼吸轻而缓。她手指搭在袖口边缘,一下下摩挲着那支白玉簪的尾端,动作细微,几乎看不见。这是她惯常的镇定方式,像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轻轻拍她的手背。

      可今日这动作压不住什么。

      方才宫门前那一瞬,守卫腰间的铜牌被日头一照,金光晃眼。她只觉胸口猛地一撞,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整个人跌进一片炽热的黑里。

      眼前景象变了。

      不再是回府的长街,不是两旁灰墙低户,而是高耸的宫门、鎏金匾额,脚下是染血的汉白玉阶。风很冷,吹得她发丝乱飞,却带不走鼻尖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她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头顶传来脚步声,稳重、从容,一步步走近。

      李承渊穿着明黄常服,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他蹲下来,声音温柔:“昭华,你我夫妻一场,我不忍你受审讯之苦。这杯酒,是恩典。”

      她抬头看他,喉咙干裂,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你……要杀我全家?”

      他不答,只将碗递到她唇边,“喝了它,体面些。”

      她咬紧牙关。两名太监立刻上前掰开她的嘴,冰冷的液体灌进来,又苦又涩,顺着嘴角流下,在雪白的衣襟上洇出暗红痕迹。她挣扎,脚跟在石阶上蹭出长长的血痕,可没人停下。

      远处传来喧闹声,火光冲天。她听见有人喊:“镇国公府抄家!格杀勿论!”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哭叫,像幼童,又很快断了。

      她睁大眼,想看清楚——那是她三岁的弟弟,被人拎着脚踝从屋檐下拖过,脑袋磕在门槛上,不动了。

      画面碎了一下,再亮起时,她已被拖到宫门外。父亲的人头挂在旗杆上,双目圆睁,嘴微张,仿佛还在喊她的名字。母亲的灵位前燃着大火,祠堂梁柱倒塌的声响混着噼啪爆裂声,像过年放的炮仗。

      柳如烟站在人群后,披着素纱披风,脸上挂着泪,对着身边太监低声说:“别让她死得太痛快,我要她知道,是谁送她上路的。”

      然后她看见萧景珩。

      他骑着黑马冲破宫门,铠甲染血,肩头插着一支箭,仍死死握着缰绳。他望向这边,嘴里似乎在喊什么,可她听不见。禁军围上去,箭雨落下,他的马倒下,他也摔在地上,却还挣扎着抬头,朝她伸出手。

      她动不了,喉间剧痛蔓延至四肢,视线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一眼,是他被拖走时回头的模样,满脸是血,眼里全是恨与痛。

      “啊——”

      谢昭华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喘息。她浑身湿透,里衣紧紧贴在背上,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刺得生疼。马车仍在前行,帘子微微晃动,外头传来车夫甩鞭的声音。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发抖。

      不是梦。

      从来不是。

      那些事一件件都发生过,她记得每一处细节,每一声惨叫,每一个眼神。从前这些记忆是零散的,像被撕碎的纸片,随风飘荡,她只能捡起几片。可刚才那一道金光,像钥匙,打开了锁死的匣子。所有画面涌进来,完整、清晰,不容回避。

      她靠在车厢壁上,慢慢滑坐到垫子上,双臂抱住膝盖,头埋下去。

      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李承渊需要镇国公府的兵权支持登基,所以娶她为妃,借父兄之势稳固东宫地位。等他羽翼丰满,便联合柳如烟,由她传递假情报,诬陷镇国公私通敌国,勾结藩王谋反。皇帝震怒,一道诏令下来,满门抄斩。而她,作为罪臣之女,又是他的妻子,必须死得“体面”,不能曝尸街头,只能一杯鸩酒,悄无声息地结束。

      多周全。

      多仁义。

      她曾信他是真心待她,信柳如烟是真心敬她,信这个家会一直安稳下去。她甚至在他登基前夜,亲手为他缝制龙袍内衬,绣了一对鸳鸯,寓意百年好合。

      可那对鸳鸯,后来成了祭她亡魂的贡品。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半边天染成暗红色,像泼洒的血。街边行人匆匆,有卖糖人的老翁收摊,有妇人抱着孩子回家,有小厮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寻常日子,烟火人间。

      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会笑、会害羞、会为一句甜言蜜语脸红的谢昭华,早在三年前就死在了那级台阶上。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带着记忆回来的影子,一个非要讨个说法的人。

      马车停了。

      车帘掀开,青禾伸手扶她:“小姐,到了。”

      她没动,也没应声,只是静静坐着,直到自己能平稳地呼吸,才把手搭过去,下了车。

      院子里静悄悄的,仆人们见她回来,低头行礼,没人敢多问。她走过回廊,脚步很稳,裙裾扫过地面,没有一丝凌乱。青禾想跟进去,她轻轻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房门关上,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眼依旧清丽,肤色白净,只是眼下有些青,嘴唇也失了血色。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将发间的白玉簪拔了下来。

      簪子落在掌心,冰凉。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出嫁那日,她亲手为她插上,说:“咱们谢家的女儿,不必依附谁,站得直,走得正,自有天地容你。”

      可那天之后,天地塌了。

      她攥紧簪子,指节泛白,然后猛地起身,走到院中梅树下。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在手中的玉簪上。

      她举手,用力一掷。

      簪子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断成两截,一截滚进草丛,另一截卡在砖缝里,闪着微弱的光。

      她站着没动,仰头望着天。

      风吹起她的衣袖和发带,像当年出嫁时那样。那时她坐在轿子里,听着锣鼓声,心里欢喜,以为一生圆满。如今再站在这里,才知道那不是起点,是葬礼的开始。

      她慢慢跪下,双膝触地,对着祠堂方向,重重叩首。

      一下。

      父亲战死边关,尸骨未归。

      二下。

      母亲自焚殉节,连全尸都没留下。

      三下。

      弟弟妹妹尚未成年,尽数惨死,无一幸免。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终于流了泪。不是抽泣,也不是嚎啕,只是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滴进泥土里。

      “爹,娘,阿弟阿妹……”她低声说,“我回来了。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也不再是躲在父亲羽翼下的闺秀。我要让他们知道,害我们谢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慢慢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不同。

      不再有犹豫,不再有退路。

      她转身回房,点亮灯,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血债血偿。

      笔锋狠厉,墨迹浓重,几乎穿透纸背。

      写完,她将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字迹,烧成灰,轻轻一吹,灰烬落入茶盏底部,混在残茶里,看不出痕迹。

      她坐回椅中,闭上眼。

      更鼓响起,戌时到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纸上,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皇城深处那场即将燃起的大火。

      她低声说:“火,该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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