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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谢昭华联手萧王,共抗宫廷之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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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案上,那三个字墨迹未干——“快到了”。
谢昭华指尖轻抚纸面,没有起身,也没有唤人。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青禾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一方旧帕子,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茶摊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谢昭华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半块残玉,交到她手中。“你亲自走一趟。若遇巡查,就说你是去送药的婆子,身上这帕子是慈安寺求来的安神方,谁问都这么说。”
青禾接过玉,低头看了看,没敢多言,转身出去了。
谢昭华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暗格,将另一半残玉取了出来。两块拼在一起,裂口严丝合缝,“戌”字完整显现。她看了一会儿,又分开,把剩下的一半放回原处。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信物,也是唯一能越过层层耳目、让彼此确认身份的东西。
她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奏疏草稿。
不是正式呈递的那种,而是模拟入宫请安的措辞。字要工整,语气要恭敬,不能急,也不能缓。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心里却在数时辰。子时见面,还有两个半更次。
她写完一遍,搁笔,吹干墨迹,折好放进匣子。若是顺利入宫,这份奏疏就能用上;若是被拦在外头,便立刻启用第二条路——封锁兵部文书通道。父亲手中有调兵虎符,只要文书不通,哪怕有人伪造诏令,也难调动实兵。
她正想着,青禾回来了,脚步比去时沉。
“信送到了。”她说,“我在茶摊放下铜钱,一个穿灰袍的人路过,弯腰捡起,看了纸条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谢昭华微微颔首。那是萧景珩的人,不会错。
“他可有回应?”
“没有当场给。但……”青禾顿了顿,“我回来时,看见南城驿马换了班,有一匹是从兵部出来的,往西街去了。”
谢昭华眸光微动。那是他们约定的暗道——若无法直接传话,就借驿马调度单传递消息。表面上是公务往来,实则每张单据的角上都有暗记,只有他们两人认得。
她起身披衣:“备车,去西街当铺。”
半个时辰后,她坐在当铺后间的小屋里,面前摆着一张药材入库单。纸面普通,字迹潦草,但在右下角,有一道斜划的墨痕,像是无意蹭上的。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底下露出一点红点。
她笑了。
这是回信。兵力已布,南门两队禁军听命待发,东宫夹道埋伏已成。下一步,等她动作。
她收起单据,起身离开。
回到府中,天色已暗。厨房送来了饭食,她没动。只让青禾烧了壶热茶,倒在杯里,一杯放在桌上,一杯端去祠堂。
祠堂里灯影摇曳,她将茶放在牌位前,低声说:“娘,今日我要做的事,或许逾矩。但我不能再看别人把我们一家推入火坑。”
她说完,没跪,也没哭,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房中,她取出地图,摊在桌上。这是京城布防图,原本是父亲留下的旧本,她悄悄描了一幅,又添了些近来变动的岗哨位置。她用朱笔圈出南门、东宫夹道、冷宫偏殿三处,又在皇城西侧画了个叉。
那里是旧校场废仓,荒了多年,没人去。但她知道,萧景珩会藏在那里。
她正看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是青禾。
“老爷刚派人来问,您今日怎么没去请安。”
谢昭华不动声色:“你怎么答的?”
“我说您身子不适,在屋里歇着。”
“好。”她点头,“明日一早,你就去趟兵部衙门,打听今夜有没有发出调令。若有,记下印章编号和签发人名字,立刻回来报我。”
青禾应下,犹豫了一下:“小姐,万一……他们真下了诏?”
“那就动手。”她说得平静,“诏令若无皇帝亲批,便是伪令。我们不争一时进退,只争一个名正言顺。”
青禾不再问,退了出去。
谢昭华吹熄了灯,坐在黑暗里。
窗外风不大,檐下铁铃轻轻响了一声。她听着,像是听见了远处马蹄踏地的声音。
她知道,他已经动了。
子时将至。
废弃驿站外,枯草伏地,月光浅浅照出一道人影。
谢昭华披着深色斗篷,独自站在门口。她没带侍女,也没让人跟着。这里太险,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片刻后,另一道身影从墙后转出,步伐沉稳,肩背挺直。
萧景珩来了。
他没穿王府常服,一身黑衣裹身,腰间佩剑未出鞘,但手始终按在柄上。他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话:“你确定?”
她迎着他视线,点头:“御膳路线改了三日,批文由司礼监代行,左营接管东角楼,北巷有马队集结痕迹。今日下午,兵部发出一道加急文书,盖的是副使印,却调了四百步营前往西掖门待命——这不是备战疫病,是在控宫。”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不怕牵连镇国公府?”
“我已经避过一次祸,没能救下全家。”她声音不高,却清晰,“这一次,我不再躲。”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是怜悯,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终于看清的确认。
他松开剑柄,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兵力分布图。两队禁军藏于南门瓮城,三十名亲卫潜入东宫夹道,另有五十人在皇城外围游动,随时接应。他还留了一支骑兵在城南十里坡,一旦宫中有变,可半刻钟内赶到。
“这些人,都是我这些年亲手带出来的。”他说,“他们不信诏书,只信我。”
她接过图,仔细看完,抬眼看他:“若事成,皇帝疑你功高震主,怎么办?”
“那是以后的事。”他淡淡道,“现在,先不让别人把这座城拿走。”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半块残玉,放到他掌心。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她说,“当年你把它给我,说有一天,若听见风起东南,就说明该动了。今天,风真的来了。”
他握紧残玉,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月下,不再多言。
计划定下:她明日一早以请安为由申请入宫,若被准,便亲自探查皇帝所在;若被拒,则立即通知父亲封锁兵部文书进出,同时放出消息,称“圣体违和,恐遭蒙蔽”,逼朝臣联名求见。
他则率人守住南门与夹道,一旦宫中点火为号,即刻攻入策应。
他们不需要喊口号,也不需要盟誓。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是命换命的事。
分开前,他忽而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若你在里头遇到危险,不要硬撑。活着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怔,随即点头:“你也一样。”
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她没回房,径直去了书房。灯重新亮起,她把地图铺开,对照刚才拿到的兵力图,一一标注位置。又写下几条应急指令,封存在信封里,交给青禾。
“明天若我没能回来,你就把这些交给父亲,按上面写的做。”
青禾眼圈红了,但她没掉泪,只用力点头。
谢昭华喝了口凉茶,坐回椅中。
窗外天色仍黑,但东方已有微光浮动。她望着那片灰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的白玉簪。
这一战,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权势。
是为了不让那一夜重演——不让父亲战死边关,不让母亲含恨离世,不让整个家族倒在血阶之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定。
桌上的残玉静静躺着,映着灯火,像一块不肯熄灭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