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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宫廷政变初显现,黑莲敏锐察危机 ...

  •   清晨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案上那张纸。

      纸上画着几条线,连着几个名字,最上面是“周侍郎”,已被圈住,墨迹未干。谢昭华盯着它看了片刻,抬手将纸折起,放进抽屉。她起身时,青禾正好进门,脚步比往常急。

      “小姐,宫里回来了人。”

      谢昭华没问是谁,只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昨夜紫宸殿有灯,守夜的是陈德禄,可轮值簿上写的是李福安。送炭的小太监说,里头传出说话声,听着不像内侍,倒像武官嗓音。”青禾压低声音,“他还看见,有人穿着禁军偏将的靴子,从侧门进了殿后偏廊。”

      谢昭华走到铜盆前,撩水净手,指尖在水面停了一瞬。

      前世皇帝被软禁前七日,也是这样。夜里有灯,无人当值,传话靠小太监口述,连膳食都改了路线。那时她还在东宫,听李承渊说父皇操劳过度,需静养。直到政变当日,她才知那“静养”是囚禁。

      她擦干手,淡淡道:“备轿,去慈安寺。”

      青禾一愣:“今日不是进香的日子。”

      “那就提前。”她取下墙上的披帛,系上,“顺路看看皇城东角楼。”

      轿子出府时天色微阴,街面行人不多。快到皇城东角时,她掀开帘子一角。角楼上守军换了旗,原该是御林军右营的赤底金纹旗,如今挂的是左营的青边黑字旗。她记得清楚,左营统领姓王,是柳如烟舅父的亲信。

      她放下帘子,没说话。

      到了慈安寺,她照例烧香、献供、抄经。主持老尼递来茶时,她多看了对方一眼。这尼姑是先皇后旧人,一向不沾外事,今日却主动问了一句:“镇国公府近来可安宁?”

      谢昭华搁下茶盏:“托您吉言,还算太平。”

      老尼点点头,再没多言。

      回府路上,她让轿夫绕行宫墙北段。这一带平日冷清,今日却有马蹄印新留于地,深而密集,应是夜间集结所致。她记下位置,回府后命人取来宫规册子,翻至禁军调度一章。白纸黑字写着:非战时跨营调防,须兵部印信与皇帝玉玺双签。她又查了这几日通政司文书记录,无一提及此事。

      她合上册子,对青禾说:“去查御膳房最近三日的送餐路线。”

      傍晚时分,青禾带回消息:每日午膳仍由尚食局送出,但路线改走西偏门,经冷巷绕至一处废弃偏殿——正是前世皇帝被关押的地方。送餐太监脚印清晰,来回皆避开了日常通道。

      谢昭华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以镇国公府名义拟了一份安神方子,附上几味药材,次日一早送往宫中,请求代为供奉御前。这是世家常有的孝心之举,合乎礼数,也不显突兀。

      第三日清晨,回执来了。盖的是“司礼监代批”印章,而非皇帝惯用的“乾元御笔”朱批。她盯着那枚印看了许久。司礼监掌印太监向来谨小慎微,若皇帝尚能理事,断不会越权代批。

      她起身走到院中,抬头看天。

      云层低垂,风未起,可她已觉寒意入骨。

      她回房取出一张旧笺,铺在案上。提笔写下八个字:“槐树影斜,风起东南。”写完,又从匣中取出一枚铜制箭镞,放在纸上。这是萧景珩十五年前随军所用之物,后来给了她一枚作信物。她将纸折好,连同箭镞一起封入信封,交给一名退役边军老卒。

      “亲手交到萧王府,不可经他人之手。”

      当夜,皇城南门加岗,巡更频率提升。她得知消息时,已是深夜。她没睡,在灯下翻看边关密报,手指偶尔停顿,像是在等什么。

      第三日清晨,一名小宦官出现在府门外,说是奉命送药。他年纪小,眼神躲闪,递上一个布包后便匆匆离去。青禾打开一看,是半块残玉,断裂处参差,背面刻着一个“戌”字。

      谢昭华接过玉,指尖抚过那个字。

      这是萧景珩腰间玉佩的一角。当年他出征前摔过一次,裂成两半,他留一半,另一半曾送给她。后来她重生归来,那半块玉不知所踪。如今他用这个回应,意思明白:已接讯,戌时备战。

      她将玉放在案上,与那张未拆的密报并列。

      窗外天光渐亮,府中开始有人走动。厨房传来锅铲声,丫鬟扫地的声音,远处还有马匹打鼻响。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支白玉簪。簪身素净,无雕无饰,是她及笄那日母亲所赠。这些年她一直戴着,从未换过。她对着铜镜插进发髻,动作很慢。

      镜中女子眉目沉静,眼尾微扬,看不出波澜。

      她转身出门,去了父亲书房。

      谢明渊正在看一份军报,眉头紧锁。见她进来,抬头问:“有事?”

      她站在门口,没走近:“父亲,若边关无战事,却突然调兵入京,算不算违制?”

      谢明渊放下纸:“谁调?哪支兵?”

      “左营前日接管东角楼,昨夜有马队集结于北巷,御膳改道冷宫偏殿,皇帝三日未临朝,批文由司礼监代行。”她一条条说来,语气平稳,“我呈了安神方,回的是‘代批’印。”

      谢明渊脸色变了。

      他放下军报,站起身:“你怀疑……”

      “不是怀疑。”她看着他,“是已经开始了。”

      谢明渊沉默片刻,低声道:“若真如此,禁军调动无诏,便是谋逆。”

      “可诏令本就出不来。”她接口,“有人正借着‘静养’之名,一步步架空皇权。”

      谢明渊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能怎么办。”她摇头,“现在动,只会打草惊蛇。但我已传信给萧景珩。”

      谢明渊眼神一动:“他知道了?”

      她点头:“他回了信。”

      “说了什么?”

      她没答,只从袖中取出那半块残玉,放在桌上。

      谢明渊看到那个“戌”字,呼吸一顿。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戌时,黄昏将尽,夜色初临,最适合动手的时辰。萧景珩这是在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书房里一时安静。

      谢明渊缓缓坐下,手按在桌沿:“你母亲走时,交代我护你周全。可这些年,反倒是你在护这个家。”

      她没接这话,只问:“府中亲兵现在多少人能用?”

      “三百,随时可集。”

      “好。”她点头,“让他们今夜起,轮流值守前后门,不得松懈。若有宫中传召,无论何人前来,必须由我亲自确认身份方可放行。”

      谢明渊看着她:“你信不过宫里的人了?”

      “我不信任何来得太过顺利的旨意。”她说,“尤其是,当它来自一个不该说话的人。”

      她告辞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中。

      青禾已在等她:“萧王府那边,老卒回来了,说信已送到,三王爷当时正在看地图,听完禀报,只说了一个字:‘晓。’”

      谢昭华坐在灯下,没再说话。

      她取出一张新纸,铺在案上。这一次,她没有画人名,也没有标计划。她只是写下三个字:

      **等风来**。

      然后她吹熄灯,坐于黑暗之中。

      窗外天色灰蒙,晨光未透。远处皇城方向,一片寂静。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在发生。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稳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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