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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萧景珩情难自禁,亲吻佳人表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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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华坐在马车里,手中短笛已经收进袖袋。车轮碾过湿石路,颠得厉害。外头雨点渐密,打在车顶发出沉闷声响。青禾掀帘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低声说:“前面山道塌了半边,走不得了。王爷派人来传话,让咱们暂避到旁侧破庙,等雨小些再行。”
她点头,没多问。车停稳后,萧景珩已站在檐下,玄色衣袍沾了水痕,肩头微湿。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不说话,只看着她。她迟了一瞬,将手搭上去。他的手指宽厚,掌心有茧,一握便将她拉下车来。
破庙年久失修,梁柱歪斜,神像倒地,只剩个残座。墙角堆着干草,勉强能落脚。他解下披风铺在地上,示意她坐下。她没推辞,低头整了整裙摆,坐了下去。他立在门边,背对着她,望着外头雨幕。
“你一直在查的事,不必一个人扛。”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被雨声衬得清晰。
她指尖一顿,没抬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你在法华寺后山停下脚步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你没说,我也没问。但你不该总这样,把所有事都吞下去。”
她抬眼看他。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门槛前连成水帘。他的脸在明暗之间,眉宇间那股惯常的冷意还在,可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某种她读不懂却无法回避的东西。
她垂下眼,伸手拢了拢袖口。那里藏着一枚铜戒,和今日街上那个灰袍人的一模一样。她还没想好怎么用这条线,也不知那人是否还活着。可此刻,这些念头竟有些远了。
雷声轰然炸响,整座破庙都似晃了一下。她下意识绷紧身子,手不自觉按住胸口。下一瞬,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覆上她的肩。
“别怕。”他说。
她摇头:“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他走近一步,蹲下来,与她平视,“可你累。你每天睁眼就在算下一步,夜里闭眼前还要再想三遍有没有遗漏。你不敢松劲,因为你怕一松,就再也撑不住。”
她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我不是来替你做决定的。”他声音低了些,“我是来告诉你,你不用非得一个人走到最后。”
她看着他。他眼睛很黑,像夜里没有星月的天。可那里面有一种东西,缓慢而坚定地烧着,不猛烈,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想说点什么,想笑一笑,像从前那样温婉地应一句“王爷言重了”。可话卡在嘴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眉心。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褶,是她长久皱眉留下的。“你总是这样,”他说,“明明疼,却不肯叫一声。”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颤。
“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从朝堂风口浪尖,到暗巷密道,再到这荒山破庙。你没求过谁,也没靠过谁。可我想让你知道,若有一日你想靠一靠……我一直在这儿。”
她说不出话。
他没再等她回应。身体前倾,一手扶住她后颈,另一手轻托她下巴。她没躲,也没动,只是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唇落下来时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没有惊涛,却漾开一圈圈散不开的波纹。初时只是触碰,片刻后加深,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克制与决绝。他的气息沉稳,心跳却快,撞在她额前,一下一下,比雨声更清晰。
她没有推开。
眼角有一点湿意滑落,不知是雨是泪,很快被他拇指抹去。他吻得慢,像要把这些年未曾说出口的话,全都融进这个动作里。直到她指尖无意识勾住他袖口,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错。
“我逾矩了。”他哑声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微动,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是。”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确实逾矩了。”
他盯着她,等着下一句。
她却只是抬手,将他方才蹭歪的玉冠扶正,指尖在他鬓角停留了一瞬。“可你说的话,”她顿了顿,“我不讨厌。”
他喉结滚动,眼中有什么彻底松了下来。
外头雨势渐弱,风也停了。屋檐水滴由密变疏,啪嗒、啪嗒,敲在地上积出的小水洼里。庙内昏暗,只有门缝透进一点灰白的光。
她仍坐着,披着他的外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起身,走到墙边捡起佩剑,检查刀鞘是否受潮。回来时,又在她身旁蹲下。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我还是不会拦。”他说,“但我会跟着。不管你往哪走,我都陪你走完。”
她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他伸手,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动作极轻。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远处山道。天边已有微光,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淡青色的天。
她慢慢站起来,把外袍叠好,递给他。
他接过,没穿,只拿在手里。转身看她:“回去的路还长。你要是累了,就靠一会儿。”
她没答,也没笑,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与他并肩立在门槛内。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却又像是前所未有地近。
雨彻底停了。山中雾气未散,林梢挂着水珠,偶尔滴落。前方塌方处已有兵士清理碎石,隐约传来吆喝声。再过不久,就能通行。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唇角。那里有一点红,是他方才留下的印子。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抬手摸了摸嘴角,随即低下头,藏起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收回手,握紧剑柄,声音恢复平常的冷:“走吧。”
她点头,率先迈出一步。
他跟在她身后半步,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可当她脚下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身形微晃时,他的手立刻伸出来,扶住她肘部,稳稳托了一下。
她站定,回头看他。
他松开手,神情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紧张从未发生。
“路滑。”他只说了两个字。
她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背影上,久久未移。手中的剑鞘被攥得发紧,指节泛白,却又在她回头前悄然松开。
马车还在原地等候。青禾迎上来,递过斗篷。她接过,披上,自己掀帘上了车。
他站在车旁,没立即离开。
“明日宫中宴。”他忽然说,“你会去?”
她掀起眼皮,看着他:“会。”
“我会上前行礼。”他说,“以三王爷身份,敬镇国公府嫡女一杯。”
她懂他的意思。那是公开的立场,也是无声的宣告。
她微微颔首:“我等你。”
他不再多言,挥手令随从牵马。自己翻身上马,勒缰回望一眼,见她正放下帘子,只余一抹素色袖角消失在车内。
他调转马头,率队先行。马蹄踏过泥泞山路,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
车内,她靠在壁板上,闭目静坐。手指缓缓抚过唇瓣,触感微热,像春日晒暖的石阶。
外头天光渐亮,山雾散开。新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