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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宫廷密谋再升级,黑莲深入探真相 ...

  •   谢昭华坐在马车里,指尖抵着短笛的吹口,没有用力,也没有移开。车帘垂着,外头人声渐起,街面刚醒,炭行伙计在门口泼水压尘,水珠溅到轮子上,发出闷响。她没掀帘,只听着动静。青禾站在车旁,低声说:“小姐,老吴的人被兵部巡衣押走了,就在北门大街拐角。”

      她指节微微一收,短笛边缘压进掌心,留下一道浅痕。不是惊慌,是确认——他们动了手,比预想快。她早知周维庸不会轻易上钩,背后必有人撑腰。如今连她安插在旧驿的眼线都能被当场截下,说明东宫已盯死这条线。

      “绕南巷。”她开口,声音不重,却让车夫立刻调转方向。车轮碾过湿石,颠得更厉害。她从药囊倒出三粒安神丸,碾碎了混进茶水,递给青禾:“你去街角那家茶摊,找那个穿灰布衫的车夫,说主家夫人夜里受惊,这茶是安神的,让他喝一口。”

      青禾点头,提着小壶去了。谢昭华靠在壁板上,闭眼。她在算时间。兵部若真要审人,不会拖,今日午后就会动刑。她必须赶在开口前救人,更要让对方以为人还在手里。

      半盏茶后,青禾回来,耳语几句。她睁眼,道:“调王校尉来,就说父亲有令,查南巷私盐贩运,午时三刻,拦下押送队伍。”

      王校尉是谢明渊旧部,低阶武官,不起眼,却可靠。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传来:押送途中遭“私盐队”冲撞,混乱中人犯失踪,兵部只寻回一具裹着同款褐衣的尸首,脸已毁,暂存城西停尸房。

      她松了口气,但没放松。救出来的是活口,可未必还能说话。

      当夜,密室灯影摇晃。老军医蹲在角落施针,银针扎进心腹后颈几处穴位,又喂下温汤。那人唇角裂开,舌头肿胀,只能呜咽。谢昭华在他掌心写字:“谁抓你?”

      他手指微颤,一笔一划回写:“红袍……井底……三更。”

      她盯着这三个词,片刻,抬眼问军医:“他能再说话吗?”

      “明日或许能哼出音,现下不行。”

      她点头,示意退下。屋里只剩她与青禾。她把三个词拆开想。红袍——内侍四品以上才许穿,能在北门一带走动的,非东宫近侍即宫中执事。井底,不是地名,是地点。三更,是时间,也可能是暗号。

      她想起前几日探过的法华寺后山密道。那条路通向宫外,而宫东北角,确有一片废弃冷宫区,荒了二十多年,原属先帝嫔妃居所。冷宫旁有枯井,传闻通地下渠,早年失火封死。

      “去查那口井。”她对青禾说,“别露面,找个人打听,去年冬天有没有匠人进出过那院子。”

      第二日傍晚,青禾带回话。库房一个管炭的小吏收了五两银子,说:“去年腊月,东宫内侍监带了三拨人进去,待了三天。出来时抬了个箱子,沉得很。之后那院墙就加了铁蒺藜,夜里还有巡火。”

      谢昭华坐在灯下,把线索串起来。周维庸贪财,不过是刀鞘;真正握刀的,是东宫。他们怕她顺藤摸瓜,索性设局抓人,逼她收手。可他们不知道,她派去接头的并非要紧人物,真正的底牌从未暴露。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套粗布短打,又翻出一顶旧斗笠。青禾惊问:“小姐要亲自去?”

      “有些事,亲眼看了才算数。”

      三更天,城中灯火稀落。她扮作送炭童仆,混进东北角一处官炭库房。库房与那废院仅一墙之隔。她借搬炭间隙,贴墙根走了一圈,发现墙缝土质松软,像是新翻过,墙角潮湿处有绳索拖拽的印子,深浅不一,不止一次。

      她退回库房角落,蹲守至四更。果然,巡夜火把行至院门前,忽然灭了一支,其余人未停步,继续前行。那支火把熄了约半刻,才重新亮起。

      她记下时间,悄然离开。

      回府后,她烧了所有笔记,只留一份密函,封入檀木匣,交予最忠心的老仆:“若我三日内未归,将此物放在萧王府门前石狮右耳下。”

      次日清晨,她换回常服,披了件素色披风,以“为母祈福”为由再赴法华寺。马车行至城西官道,恰逢一队巡骑迎面而来。为首的玄衣男子勒马停步,正是萧景珩。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未语。她抬头,平静道:“王爷巡防辛苦。”

      他点头,嗓音低沉:“近日城中不安稳,贵女少出门为好。”

      她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皇城一角:“王爷可知,有些旧渠堵了十年,底下未必干净。一旦破土,怕是腥气冲天。”

      他眼神微动,手中缰绳轻抖。片刻,道:“本王近日正缺一副护城河疏浚图,不知谢小姐可愿参详?”

      她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袖口暗纹:“若王爷不嫌我见识浅薄,自当奉陪。”

      他不再多言,挥手令队伍让道。她乘车而过,风从侧边吹来,掀起披帛一角。她没回头,但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回到寺中,她未进大殿,只在后山站了片刻。林子静,石碑依旧,藤蔓遮着洞口。她伸手拨开,往里看了一眼。黑暗深处,似有风流动。

      她转身下山,马车已在等。临上车前,她回望皇城方向。乌云渐散,天光透出一线。她手中仍攥着那枚短笛,未曾吹响。

      车轮启动,碾过碎石路。她坐定,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纸条,展开看。是今晨刚送来的情报:北衙第七巡队昨夜调动异常,三更换岗提前半个时辰,且有两人未着制甲,佩刀样式非军中制式。

      她看完,将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了下去。

      车行至半途,路边一家书坊开门了。伙计抱着一摞新抄的《新政十议》摆在门外,墨迹未干。几个闲汉围在那里读。

      “……裁冗员以省耗,核空饷以正军纪……听着倒是为民为国。”

      一人嗤笑:“说得轻巧。我舅在朔方戍边,去年冬饷拖了三个月,弟兄们啃冻馍就雪水。这会儿又要裁人,裁的哪是冗员?是活命的指望。”

      谢昭华放下帘子。

      她知道,百姓不懂政令,可日子过得好不好,他们心里清楚。新政听着冠冕堂皇,可刀锋所指,全是底下人扛。边军士卒拿不到足饷,将领被逼自掏腰包补缺,谁还肯拼命?等真打起仗来,三十万边军,就成了空架子。

      而这,正是李承渊想要的。

      她闭眼养神。车轮滚滚向前。她没再想周维庸,也没再想账本。她现在盯的是那口井,是那条暗渠,是红袍内侍的脚步。

      她要的不是一个人认罪,而是一张网,从东宫直通宫禁腹地。

      马车驶过十字街,路过一家药铺。她掀帘看了一眼,见门前站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低头买药。他左手无名指戴一枚铜戒,戒面刻着半朵莲。

      她瞳孔微缩。

      那是她三年前亲手设计的信物,只给了两个心腹。一个昨日被捕,另一个,早在两年前就被她派入东宫做杂役,从此再无音讯。

      那人买完药,转身离去,背影瘦削,步伐稳健。

      她没叫车夫追,也没让青禾去查。她只是默默放下了帘子,把手伸进袖中,握紧了短笛。

      笛身冰凉,像一段未出口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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