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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谢昭华暗中调查,揭露新政之弊端 ...

  •   晨光穿过窗棂,落在谢昭华指间的铜筒上。那筒身泛着冷光,内里封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周维庸的受贿实录,另一份是边军将领联署的陈情表。她将它轻轻放入包袱底层,外头盖了一本佛经。

      青禾进来禀报:“马车已在角门备好,说是去法华寺进香。”

      谢昭华点头,披上素色斗篷。这衣裳是特意选的,不显贵气,也不惹眼。出门前,她最后扫了一眼案上摊开的纸页。三张并列:新政条文、私账摘录、关系图谱。朱笔圈出的字迹清晰——“削权非整军,结党代公议”。

      她合上纸页,吹熄烛火。

      马车驶出府门时,街面尚静。守卒认得镇国公府的牌子,只略抬头便放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低沉声响。谢昭华靠在车厢壁上,手始终按在包袱上,指尖能触到铜筒的棱角。

      到了城南,法华寺山门前已有几辆轿子停着。香客三三两两拾级而上,多是妇人携童,也有官家女眷由仆妇簇拥而来。谢昭华下了车,低头缓步,斗篷遮住半脸,无人认出。

      她在大殿外点了香,照例跪拜。青禾捧着供品跟在后头,低声与知客僧说话。一炷香毕,她起身往侧廊走,看似随意浏览壁画,实则脚步不停,穿过两道回廊,拐入一处僻静小院。

      院中老槐树下坐着个扫地僧,见她来,也不多问,只将扫帚靠墙,转身进了耳房。片刻后端出一杯茶,放在石桌上。

      谢昭华坐下,端起茶杯。茶水清浅,浮着一片落叶。她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压在杯底。僧人收了杯子,默默退下。

      她坐在原地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院门轻响,一人从角门进来。穿着粗布直裰,身形微佝,却是兵部主事周维庸的贴身小厮。

      小厮走近,低声道:“大人让我问,东西可带来了?”

      谢昭华没看他,只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推过去。

      小厮接了,打开一角,见里面是一册薄册子,封面写着《北地伤药方辑要》,翻了两页,果然夹着半张残页,上面有“东宫西库”字样。他神色一紧,忙合上包好。

      “我家大人说,若真有全本,愿出二百两。”

      “我不卖。”她声音不高,“我要的是消息——谁让他查冬炭去向的?户部核饷之前,这事本不该有人提。”

      小厮顿了顿:“是东宫通事舍人递的话头,说是怀疑边军虚报损耗,挪用军资。兵部几位郎中跟着附议,我们大人……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她冷笑一声,“他每月初七收银三十两,也叫不得已?”

      小厮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回去告诉他,若还想保住乌纱,就别再签那些‘裁冗’折子。否则下一次,我送出去的就不只是药方了。”

      小厮匆匆走了。

      谢昭华坐了一会儿,起身离院。回到正殿时,青禾已等在门口。

      “都办妥了?”青禾低声问。

      “办妥了。”她点头,“他拿了东西,也说了话。现在只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两人出了寺门,马车仍候着。刚要上车,忽见一辆青帷小轿从斜巷出来,往山下行去。轿帘晃动间,隐约露出一角绣鞋,鞋尖缀着金线蝴蝶。

      谢昭华目光一顿,随即移开。

      “那是尚书府的轿子。”青禾小声说,“听说柳小姐近日常来此寺祈福。”

      谢昭华没应。她上了车,放下帘子。

      车内安静下来。她闭目片刻,脑中回放方才对话。周维庸虽未亲至,但他派心腹取走夹带证据,已是落网之兆。只要他下次再收受东宫银两,便可当场拿住往来凭证。

      马车缓缓下行。她睁开眼,从包袱中取出另一封信,是前日收到的密报。王参将回传三枚箭簇,证明边军未乱;周守义也附言,称各营粮械如常,将士无异动。她将信折好,放入袖中暗袋。

      这一环稳了。

      但新政仍在推行。朝中已有数位中立官员开始质疑裁军速度过急,尤其北境胡部未退,此时整编恐生变故。这些议论,正是她先前通过老仆散出的消息所致。人心一旦动摇,便不再轻易相信朝廷诏令。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皇城。宫墙高耸,看不出内里动静。但她知道,风已经吹进去了。

      次日清晨,她未出门,只在房中整理文书。将周维庸的私账重新誊抄一遍,剔除无关条目,专留与东宫往来的记录。又把边军陈情表逐字校对,确认每位将领署名真实无误。

      午后,青禾进来,面色微紧:“兵部传出话来,说昨夜有人潜入档案房,翻动旧卷宗。虽未失物,但周大人震怒,已命人彻查进出名单。”

      谢昭华搁下笔:“查到谁头上?”

      “还没定论。不过听说,有个小吏曾见一道身影往库房后巷去,穿的是巡防服。”

      她嘴角微动。那是她安排的人,故意留下痕迹。周维庸越是紧张,越会急于掩盖过往。只要他动用私财疏通关节,便是新的破绽。

      傍晚时分,一名老仆悄然归来,带回一封信。信是王参将亲笔所写,夹在药丸蜡壳中,经驿站转送。信中写道:“冬炭确有调拨记录,原定送往雁门前线,却于中途改道,签批人为兵部员外郎赵某,押运文书盖有东宫印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终于对上了。

      新政表面为整肃军务,实则借机截断边军补给,制造空饷假象。一旦事发,便可归罪于父亲统军不力,顺势夺权。而东宫早已布下眼线,掌控调度环节。

      她提笔,在关系图上添了一条红线,从赵姓郎中直连东宫通事舍人。又在周维庸名字旁加注:“知情不报,实为共谋”。

      最后一张纸完成。

      她将所有资料重新归档,只留铜筒随身。这一局,她已握有反制之力。只需一个时机,便能让新政弊病公之于众。

      第三日,她再度动身。仍是去法华寺,仍是素衣斗篷。这次她未进大殿,径直走向后山。青禾留在山门处等候。

      她沿着荒径走了约一柱香时间,来到一处断崖边。崖下杂草丛生,岩壁上有道窄缝,被藤蔓遮掩。她拨开枝叶,取出一块刻有暗纹的石片,插入缝隙底部。稍一转动,石壁竟微微震动,现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

      她举灯进入。

      通道幽深,脚下是石阶,潮湿滑腻。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间石室藏于山腹之中,四壁嵌着铁柜,柜上皆有镇国公府暗印。这是祖父当年所设的秘密据点,唯有嫡系知晓。

      她打开其中一个铁柜,取出一只新制的铜筒,将原有文书转移进去。又在筒身刻下编号“戊三”,表示此为第五类第三号机密。

      做完这些,她并未立刻离开。

      站在石室中央,她缓缓抽出腰间短剑,剑柄内侧有三道刻痕。她摸出小刀,在旁边又划下第四道。刀锋深入木纹,不重不轻。

      这是她自己的记号。每一步重大决断,都留下一道。这一次,是她首次主动出击,不再等待敌人出手,而是亲手撕开他们的伪装。

      她收剑入鞘,提灯转身。

      走出甬道时,天光已斜。山风拂面,带着春末的暖意。她站在崖边回望一眼,轻轻拉拢藤蔓,遮住入口。

      下山路比来时快些。快到山门时,迎面撞见一群尼姑引着几位女客上山。为首那人穿着湖蓝裙衫,发间珠钗微闪,正是柳如烟。

      两人打了个照面。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展颜:“昭华姐姐,原来你也来这儿?”

      谢昭华停下脚步,淡淡一笑:“来还愿。”

      “巧了。”柳如烟走近几步,“我这几日总做噩梦,梦见小时候摔破的瓷娃娃突然睁眼瞧我。心里发慌,就来求个心安。”

      谢昭华看着她,眼神平静:“梦都是反的。”

      说完,她绕过人群,继续往前走。

      青禾迎上来扶她上车。

      马车启动时,她掀起帘子,看见柳如烟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

      她放下帘子。

      车轮滚动,载着她驶离法华寺。暮色渐起,街灯次第亮起。她靠在车厢里,手搭在铜筒上。

      风已经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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