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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萧景珩力挺谢家,共抗新政之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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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华站在角门边,指尖还残留着泥屑的粗糙感。那只飞走的鸽子早已不见踪影,屋脊上只余几片松动的瓦砾在风里轻响。她转身回房,袖中铜牌贴着手腕,凉而沉。
青禾迎上来,低声说:“药包已送去城西旧驿。”
谢昭华点头,没多问。她知道那无字帛书夹在安神丸的纸包里,是他们之间早先定下的暗号。若事紧急,便用此法传讯。她不知道萧景珩会不会接,也不知道他若接了,是否愿意出面。但她不能再等。户部查账的人已经封了粮册库,父亲一日不走,朝中就有一日攻讦。再拖下去,局势只会崩得更快。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从柜底取出一叠旧档。这是父亲历年调兵的文书副本,每一道都有兵部签押、户部核印。她一页页翻看,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笔迹和印章,心里却清楚,这些纸张挡不住有心人的构陷。真正能挡住刀锋的,不是证据,而是比刀更硬的力量。
三更天时,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叩响。她抬眼,见窗缝下塞进一张薄纸。取来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北门七巷,周三夜,灯灭三次。”墨色未干,像是刚写就便送来。
她将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第二天清晨,宫中消息传到府里。青禾脚步急,进来时连裙摆都带风:“王爷在朝堂说话了。”
谢昭华正对着铜盆洗脸,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帕子浸在水里,慢慢往下沉。
“三王爷当众驳了兵部裁军之议,说现在查边军,等于动摇军心。他还提了北境斥候报胡部集结的事,说这时候不该内耗。”青禾喘了口气,“满殿大臣都愣住了,连陛下也没立刻表态。”
谢昭华拧干帕子,擦了脸,动作平稳。她没问细节,也没露出半分意外。只是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新令:“通知老吴,周三夜守在北门第七巷口,若有穿禁军巡骑服色者出没,记下相貌,勿动。”
她放下笔,又补了一句:“再送一份朔方冬饷发放册子去王府后巷,挂在槐树第三枝。”
青禾应声退下。
午后,谢明渊回来了。他进门没换衣,直接进了厅堂,脸色比昨日缓了些。坐下后第一句话便是:“萧景珩今日替我说话了。”
谢昭华站在屏风外,听见声音,才绕进来。
“他说镇国公三十载守雁门,寸土未失,如今因女儿在京交友广便疑其忠,那他常年与边将通信,算不算结党?”谢明渊看着她,眼里有探究,“这话听着像护我,又像自保。可他知道分寸,没说得太满。”
谢昭华递上茶,道:“他若不说自己,别人只当他拉帮结派。他说了,反而显得坦荡。”
谢明渊端起茶碗,吹了口气:“这人……不好懂。从前不沾朝务,这次却主动开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安稳。”她说,“边军乱,皇城就不稳。他掌禁军调度,最怕的就是内外生变。”
谢明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良久,叹了口气:“此子,不可小觑。”
当天夜里,谢昭华在密室整理文书。她把几份关键账册抄录备份,另将一份标注“可用之人”的名册摊开,目光落在周维庸的名字上。此人是兵部侍郎,与高德全素有嫌隙,前些日子曾私下抱怨裁军策操之过急。她在名字旁画了个圈,写下“可试”。
窗外忽有动静。她抬头,见檐角黑影一闪,随即归于寂静。片刻后,青禾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
“放在西厢屋顶上的,是咱们留的暗格位置。”
谢昭华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军报副本,标题写着《朔方戍卒冬饷发放实录》,盖着北衙骑尉印。她翻开细看,每一笔支出都列得清楚,连偏远哨所的炭火银都有记录。这份册子若出现在户部稽核会上,足以堵住那些质疑账目不清的嘴。
她把册子收好,没问是谁送来的。但她知道是谁。
黎明前,府门传来轻微响动。门房悄悄取回一个信筒,交给青禾。里面是昨夜宫中散出的消息:皇帝暂压裁军事议,命三日内呈交《边军整编可行性疏》。虽未罢休,但总算争取到了时间。
谢明渊得知后,在书房坐了一整夜。天亮时,他派人传话:“全府闭门,暂停一切应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出入。”
谢昭华收到消息,正在床榻夹层藏最后一份副本。她取出短剑,拔出一半,借着微光在剑柄内侧刻下一划。刀痕短而深,是第三道。每有一次重大决断,她便刻一次。第一次是重生那夜,第二次是识破柳如烟的密信,这一次,是决定拉萧景珩入局。
她把剑收回,放进夹层,又取出那枚新制的铜牌。样式与父亲兵符印模相似,只是小了一圈。她握在手中摩挲片刻,放回袖里。
傍晚,她独自站在院中。天上云厚,月光被遮了大半,只偶尔漏出几点星芒。远处皇城方向,一座高楼顶端忽然亮起一盏灯。灯光不动,三明三灭,随即熄了。
她看着那处,站了一会儿,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屋内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人影微晃。她转身回房,从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三个名字:李承渊、高德全、周维庸。最后一个名字被圈住,旁边添了两个字:“可用”。
她吹干墨迹,将纸折好,放入袖中。
次日清晨,谢明渊召集几位亲信幕僚议事。谢昭华没去听,只让青禾留意外头动静。快到午时,青禾回来禀报:“老爷说,要写一份应对疏文,说明边军编制实情,还得列出历年战损与补员记录。”
谢昭华点头:“让他写。但别急着递上去。”
“为何?”
“等风再起一点。”她望着窗外,“风越大,话才越有人听。”
青禾似懂非懂,退下了。
她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素绢,开始画一条线,从京城连向雁门关。中途标出几个点:朔方、榆林、玉门。每一个都是父亲曾驻守过的要地。她在每个点旁写下将领姓名,再以红线连接其中三人——王参将、周守义、陈百户。这三人曾在私信中明确拒过东宫邀宴,立场尚清。
她又取出另一张纸,写上“必除之敌”,李承渊和柳如烟的名字仍在。第三行写着高德全,下面画了一横,比之前更深。
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到院中。春寒未尽,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刺。她仰头看了看天,云层依旧压得低。
黄昏时分,她正在翻阅一本旧兵志,青禾匆匆进来:“北门第七巷那边有动静。周三夜里,果然有人从巷尾出来,穿着巡骑兵服,往尚书府方向去了。老吴记下了身形和步态。”
谢昭华合上书:“告诉老吴,继续盯着。只要那人再出现,就拍下他的脸。”
“是。”
她没再多言。夜里,她又去了密室,把几份敏感文书投入铜炉焚毁。灰烬倒入茶渣桶,拌匀倒掉。留下三份副本,藏进床榻夹层。
临睡前,她站在窗边,看着皇城方向。那一晚,高楼顶端的灯再没亮起。
但她知道,对方已经收到了她的回应。
第二天天未亮,她就起身练箭。五支箭射完,四支中红心,最后一支偏了一寸。她收弓,对青禾说:“去准备马车,我要去西郊别院一趟。”
“这个时候?”
“有些东西,得亲手交过去。”她取下肩上搭的披帛,换了一件深色斗篷,“就说我去祭祖,路上绕一绕。”
青禾不再多问,去安排了。
她回到房中,从柜底拿出一个小木匣,锁着。这是她这几日整理出来的部分账证,包括几份原始花名册和一封父亲旧部的亲笔信。她把匣子放进包袱,系紧。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自己。眉眼平静,看不出波澜。
马车驶出府门时,天边刚泛出一点青白。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靠在车厢壁上,手按在包袱上,闭目养神。
马蹄声一路向前,穿过安静的街巷。
城门尚未全开,守卒见是镇国公府的牌子,放行了。
出了城,风大了些。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远处山脊线上,一抹晨光正缓缓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