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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萧景珩默默守护,情深意重暖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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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钟声刚过,谢昭华仍立在窗前。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烛火偏了偏,映出她清瘦的轮廓。她没有动,指尖还停留在窗棂上,一下,两下,三下地轻叩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府外高墙投下一道暗影,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缓缓停住。一匹黑马静立在街角,马上之人未着铠甲,也未举灯,只抬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片刻后,他调转马头,原路折返,连衣角都没惊起一丝尘灰。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明,院中石板湿漉漉的,昨夜落了雨。谢昭华换了一身素色裙衫,准备去祠堂祭拜祖母。青禾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走到抄手游廊尽头时,忽然停下:“小姐,您看。”
一条竹席从游廊口一直铺到祠堂门前,干燥平整,边缘压着小石块,显然是怕被风吹走。谢昭华站在原地看了几息,问:“谁送来的?”
“是王府的人。”一个老仆低头回话,“天没亮就来了个杂役模样的人,放下席子就走,没留名。”
谢昭华没再问,抬脚踏上席面。竹片略有些扎脚,但稳当。她一步步走过,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前方紧闭的祠堂门上。身后青禾欲言又止,终究没开口。
午后的园子里安静得很,只有树梢偶尔掠过的鸟影。谢昭华坐在凉亭里翻看账册,纸页堆得齐整,最上面一张是昨日从东宫飞出去又被追回来的军报摘要。她正看得入神,忽地一阵风卷过,纸页哗啦作响,几张飘了起来。
她立刻起身去抓,可有一张被风托着,直往墙外飞去。她快步追到栏边,正要翻越,却见那张纸已在一人手中。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袖口绣着银线暗纹,腰间佩剑未出鞘。他站姿如松,单手将纸页抚平,转身跃下墙头,落地无声。正是萧景珩。
他走进凉亭,把纸放在石桌上,动作很轻。谢昭华站在原地,看着他。
“王爷常来我院中走动,也不怕人说闲话?”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
萧景珩脚步微顿,侧过脸来看她一眼。他的眉目很深,眼神沉静,像夜里不曾波动的湖面。“本王巡城至此,顺手而已。”
他说完便走,步伐不急不缓,穿过□□,身影很快隐进树影深处。谢昭华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张被风拂乱又重新摆好的纸,许久才伸手将它压在砚台底下。
傍晚时分,她回到书房,取出今日所有文书归档。那张曾被风吹走的军报摘要,她翻看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合上,放进抽屉最底层。抽屉关上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空了一半的案上。她站着没动,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人接过纸页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就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依旧锐利,只是唇角绷得太久,微微松了些。
同一时间,萧景珩已回到王府。他脱下外袍交给侍从,径直走向西厢书房。一名亲卫候在门内,低声禀报:“谢府那边,一切如常。席子送到了,她也走了全程。今日午后,她见过您。”
“嗯。”他应了一声,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舆图摊开。
“属下斗胆问一句,为何不让属下直接递消息进去?如今李承渊虽受挫,但不会善罢甘休,谢家仍是风口。”
萧景珩没抬头,手指在图上一点:“她不需要提醒,只需要……少些麻烦。”
亲卫沉默片刻:“可您这样暗中照拂,她未必知道是您。”
“知道不知道,不重要。”他收起舆图,“只要她在走的时候,脚下是干的,风里没有纸。”
亲卫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三日后的一个清晨,谢昭华照例去花园查看新栽的梅树。走到半途,发现路边多了两个石凳,位置正好对着晨光初照的方向。她记得这里原本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时候放的?”她问身旁的婆子。
“回小姐,是前日夜里来的工匠,说是奉命加固围栏,顺便安了这两个凳子。听口音不像府里的人,倒像是……兵营里的。”
谢昭华没再问。她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摸了摸凳面,石头温润,打磨得很细,边缘没有毛刺。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树影婆娑,无人经过。
她起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又过了两日,府中下人在清理后巷时,在排水沟旁捡到一块碎布,颜色深灰,质地厚实,像是披风的一角。交上来后,谢昭华只看了一眼,便让烧了。
“不是府里的东西?”青禾小声问。
“不是。”她淡淡道,“但也不是坏东西。”
青禾不敢再问。
当晚,谢昭华在灯下写信给父亲的心腹将领,叮嘱几处驿站换防细节。写完搁笔,听见屋檐上有极轻的响动,像是一片叶子落下。她抬头看了眼屋顶,没出声,继续收拾笔墨。
片刻后,外面恢复寂静。
她吹熄蜡烛,准备就寝。临睡前,忽然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玉佩,握在手里。玉质温润,触手生暖。她没看太久,只摩挲了一下边缘,便又放了回去。
第五日午后,她正在书房核对库房进出单据,青禾匆匆进来:“小姐,外头说……王府的匠人来了,说要修府门口那盏坏了的灯笼。”
“哪一盏?”
“左边那盏。前日被风刮歪了,一直没点。”
谢昭华停了笔:“让他们修吧,不必请示我。”
人很快来了,四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带着工具箱。他们手脚利落,不到一炷香工夫就把灯笼卸下、整修、重新挂好。临走前,其中一人弯腰检查底座是否牢固,袖口滑出一截腕甲,银灰色,刻着细密纹路。
谢昭华站在窗后,看见了。
但她没叫人,也没出声,只退回案前,继续写字。
当天夜里,她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街上,天在下雨,路很滑。她走得小心,可还是差点跌倒。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虚扶了一下,没碰她,也没说话。
她回头看,只看到一个背影,玄色衣袍,肩线笔直,渐渐没入雨幕。
醒来时,天还没亮。她躺在床榻上,睁着眼,听着窗外滴水声。许久,她坐起身,披衣下地,走到书桌前翻开今日的记事簿,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近日府中安稳,内外无异动。”
写完,她合上本子,吹灭了灯。
第六日清晨,谢昭华照例起身梳洗。青禾捧来今日要穿的衣裙,是件靛青色绣兰草纹的褙子,配月白裙子。她换上衣裳,走到镜前插簪。发间只戴一支白玉簪,简洁干净。
“小姐今日气色好。”青禾笑着说。
谢昭华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接话。她整理好衣领,走出房门。
庭院里阳光正好,树影斑驳。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路过那条曾铺过竹席的地方。席子已经撤了,石板晾干了,青苔从缝隙里冒出来一点绿。
她脚步没停,一路走到书房。
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今日要用的文书,最上面是一份新的驿报摘要,盖着兵部骑缝印。她坐下,提笔蘸墨,开始批注。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
她抬了抬头,窗外槐树摇曳,光影晃动。她垂下眼,继续写字。
笔锋稳健,字迹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