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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世仇人再出手,谢家危机又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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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散尽,铜盆里的水已凉透。谢昭华从屏风后走出,发梢还滴着水,丫鬟递上干帕子,她接过,自己擦了起来。
外间传来脚步声,是贴身侍女青禾快步进来,声音压得低:“小姐,老爷昨夜被召入宫,至今未归。”
谢昭华停下动作,帕子捏在手里。
“何时传的旨?”
“戌时末,内侍亲自到府接人,说陛下有要事相商。”
她点头,把帕子搁下,换上一件月白绣兰的褙子,外罩浅青披帛。梳头时,手指穿过发丝,一缕一缕理顺,动作没乱。
“备车,我要去前院看看父亲可有消息回来。”
青禾应了,退下去安排。
她坐在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小抽屉,里面空无一物。指尖在木板边缘轻轻划过,确认那块玉佩已经不在。
马车停在二门,她登上去,帘子放下,车轮碾过青石道,往前院行去。
路上遇到几个旁支的婶娘,见了她都低头让路,有人小声议论,声音断断续续。
“……听说宫里来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镇国公府这些年太盛了,难免招眼。”
谢昭华没掀帘,也没出声。车走得很稳,直抵前厅侧门。
她下车,守门的小厮立刻迎上来:“小姐,大管事正在偏厅等您。”
偏厅里,陈管事站起身,脸色凝重:“回小姐,宫门那边查不到老爷的出入记录。昨夜确有圣旨到府,但兵部没有留档,也不知是谁拟的旨。”
她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已冷。
“东宫那边可有动静?”
“李太孙今早照常上朝,午后去了御书院,一切如常。”
“如常?”她放下茶盏,“我父亲一夜不归,宫里连个消息都不通,这叫如常?”
陈管事低头:“属下无能。”
“不是你无能。”她说,“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在哪。”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京畿舆图前,手指沿着宫道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东宫西侧的一条巷子。
“张院判住哪?”
“回小姐,就在西槐巷,离东宫三街之隔。”
“他昨夜可有出门?”
“有。戌时初,他的轿子从御医院出来,往家中去了。但——”陈管事顿了顿,“亥时又有人看见他进了宫,是从角门进的,没走正门。”
谢昭华眼神一沉。
“他进宫见了谁?”
“不知。但今日早些时候,都察院收到了一份密折,题为《边军整顿疏》,署名是礼部郎中周元德,内容却直指镇国公府拥兵自重,三十万边军调令权久悬一人之手,恐生变数。”
她冷笑一声。
“周元德?他一个六品文官,敢碰兵权的事?”
“背后是李承渊。”她心里清楚。
前世,也是这一招。先造势,再弹劾,最后逼皇帝削权。只不过上一次,她还在深宫做太孙妃,以为夫君仁厚,直到父亲战死边疆,她才明白,那一纸奏折,早就写好了她的结局。
她转身,对陈管事说:“盯住周元德,查他这几日见过谁。另外,派人去西槐巷,盯着张院判家的后门,若有东宫的人出入,立刻报我。”
“是。”
她走出偏厅,天色阴了下来,风卷着落叶扫过台阶。
刚走到垂花门,就听见外面通报:“尚书府大小姐到。”
柳如烟来了。
她站在廊下等着。不多时,柳如烟由丫鬟扶着走进来,穿一身桃红裙,发上簪金点翠,笑盈盈地行礼:“姐姐,听闻伯父昨夜入宫未归,我心里担忧,特来看看。”
谢昭华迎上去,握住她的手:“你能来,我心里踏实多了。”
两人并肩往内院走,柳如烟一边走一边说:“外头都在传,说朝廷要整顿边军,伯父掌兵多年,难免受牵连。姐姐别慌,陛下英明,不会听信谗言的。”
谢昭华轻叹一声:“我也这么想。只是父亲年岁渐长,经不起折腾了。”
“可不是。”柳如烟附和,“前几日我在宫里听尚仪局的姑姑说,几位老臣都在议这事,连皇后都惊动了。”
谢昭华脚步微顿。
“皇后也开口了?”
“嗯。”柳如烟点头,“说是为江山社稷计,兵权不能久寄于外臣之手。”
谢昭华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还是你消息灵通。若非你提醒,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咱们是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柳如烟语气亲昵。
到了花厅,丫鬟奉茶。谢昭华亲自给她倒了一杯:“尝尝这个新贡的云雾,清心润肺。”
柳如烟接过,喝了一口,忽然皱眉:“这茶……怎么有点涩?”
“可能是泡久了。”谢昭华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换了一盏新的。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柳如烟起身告辞。谢昭华送她到二门,看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那一刻,她目光落在车帘一角。
有一抹暗痕,像是墨迹,又像香灰。
她记住了。
回到房中,她写下两条指令,交给青禾:“一条送去城南药铺,让他们查这墨是什么料做的。另一条,让暗线盯住尚书府后门,看柳如烟回去后见了谁。”
青禾领命而去。
傍晚,府里开始不安稳。
几个旁支的叔伯聚在偏院,说话声不小:“若爵位不保,咱们这些旁系岂不是更没指望?”
“听说兵部已经在拟调令了,三十万大军,哪能还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镇国公要是倒了,嫡支还能落什么好处?”
这话传到谢昭华耳中时,她正在书房翻账本。
她合上册子,起身往外走。
一刻钟后,全府上下被召集到正堂。
她站在高处,底下站着各房主事、管事、仆役,密密麻麻一片。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怕老爷出事,怕府里塌了天,怕日后没靠山。”
底下没人应声。
“我告诉你们,镇国公谢明渊,三十岁起带兵,打过七场大仗,守过三边烽火。他手里握的是刀,护的是国。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倒。”
她顿了顿,看向角落里一个老嬷嬷:“张妈妈,你在我家四十年,我母亲临终前把你留在身边,是信你。可昨夜你偷偷见了三房的舅爷,把库房钥匙的事说了出去。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老嬷嬷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小姐饶命!我只是一时糊涂,他们说……说府里要变天,我怕日后没饭吃……”
“那就别吃了。”谢昭华对陈管事说,“革了她的月例,撵去庄子上养老。以后谁再敢私下串联,传递消息,一律按叛族处置。”
她环视众人:“我谢家可以败,但不会从里头烂起来。谁忠,谁奸,现在还来得及选。”
人群安静下来。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
夜里,她在灯下看情报。
青禾带回一张残笺,是今日柳如烟马车经过时,从车窗飘下的半页纸,沾了泥,字迹模糊。
她用水轻轻敷开,拼出几句话:
“……调兵符验期将至……若其拒交……可奏其抗旨……”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调兵符”三个字。
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的铜铃。
她抬头,看见烛光映在墙上,自己的影子静静坐着,像一把收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