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萧景珩再伸援手,谢家转危为平安 ...
-
谢昭华听见敲门声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问:“何事?”
“小姐,陈叔回来了。”丫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的静。
她放下笔,起身去开门。夜风从廊下卷进来,吹得烛火一晃。陈叔站在门外,斗篷上沾着露水,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她接过东西,指尖触到那层厚纸时便知道——是文书,但不够重。
书房灯重新亮起。她拆开油纸,一页页翻看兵部批文副本。字迹清楚,内容完整,可看到末尾署印处,却空了一块。副署官的印鉴不在。
“兵部存档房我托人进去看了三趟,最后一回才摸到这份抄本。”陈叔搓着手,声音有些哑,“守档的老赵说,原档上的印前日被人刮过,新补的泥金还没干透。他们查得紧,我不敢多留,只能先带这个回来。”
谢昭华合上纸页,放在案角。缺印的事她早有预料,可真见到空白处,心还是沉了半分。没有印鉴,这些文书进不了朝堂质询的台面。父亲明日进城,若拿不出铁证,一句“伪造公文”就能将他当场拿下。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
“你先去偏院歇着,明日还要随父亲入宫。”她说,“今夜辛苦了。”
陈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重新坐下,从抽屉取出昨日列好的名单。指尖在几位旧将的名字上划过,正要提笔写信,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轻,却一直走到门前才停。
“小姐,”丫鬟在外道,“王府的人求见,说是……萧三爷亲自来了。”
谢昭华抬眼。
“他人在哪?”
“二门外,没带仪仗,只一个人一匹马。”
她站起身,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府里规矩,夜不过二门,来人身份不明不得放行。她穿过中庭时,看见两个家丁守在门内,手握灯笼,神色紧张。
门开了条缝,灯光照出去,落在一人身上。
萧景珩站在阶下,玄色袍子被夜露打湿了肩头,腰间佩剑未卸。他抬眼看她,目光沉静。
“我能进去说话吗?”他问。
她点头,侧身让开。
两人一路无言,直入书房。她关上门,转身时,他已经将一封信放在桌上。银纹封口,角上盖着兵部暗印。
“这是兵部大档房原件的誊录本,”他说,“副署官印鉴齐全,调度令编号与你手中那份一致。另附七位御史近三年升迁记录,皆由通政司特批,其中五人曾受东宫账房私下馈赠。”
她没急着去拿,只看着他。
“你为何此时送来?”
“因为再晚一日,就没人能保你父亲平安入城。”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已命人接管城外三处驿站,沿途换马不换人,所有文书传递改由军驿直送。你父亲归途不会再有延误或‘意外’。”
她终于走近桌边,打开信封。纸页展开的瞬间,她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证据确凿,而是这誊录本上的字——一笔一画皆用工楷誊写,连页脚编号都未跳过,显然是亲手所为。
她抬眼看他。
他只道:“你不必谢我。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她低头,继续看。忽然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边饷转运记录异常一事,已有线索,待细查。”
她心头一动,却没有表露。
“这些够了。”她说,“明日父亲进城,我会让他当众呈交此件,并请几位老将军联名为证。”
“我也会上殿。”萧景珩说,“兵部调令归我节制范围,此事本就在我的职责之内。”
她微微一顿。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本可不必亲自来,派个下属便可送达。但他来了,还带来了比她预想更完整的证据。
“你不怕惹祸上身?”她问。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孤军奋战。”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下来。烛芯轻轻爆了一下,光在他脸上投出一道浅影。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风里的旗。
她转过身,从柜中取出一个木匣,打开,将那几页批文和银纹密函一同放入。锁好后,她把匣子推到他面前。
“明日朝会,烦请你代为递交。”她说,“以你的身份递上去,比我们自己呈报更稳妥。”
他看着她,片刻后点头。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从现在起,不再独自承担一切。”
她没答话,只是将灯芯剪短了些。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亮,府门前马蹄声起。谢明渊的车驾已到,停在照壁外。他下了车,风尘仆仆,肩甲未卸,却挺直脊背走进正厅。
谢昭华已在厅中等候。
“父亲。”她迎上前,“东西都准备好了。”
谢明渊点头,目光扫过厅内陈设,见一切井然,神情稍缓。
“外面怎么说?”
“市井已有传言,说您带兵多年,百姓感念。”她低声答,“茶馆酒肆都有老兵讲您当年破敌的事。几位老将军也已写好联名书,今日会同上殿。”
谢明渊缓缓坐下,伸手揉了揉肩头旧伤处。
“难为你一夜之间办成这么多事。”
“不是我一个人。”她说,“萧三爷昨夜亲自送来兵部原件,还替我们拦下了沿途可能的截阻。”
谢明渊抬眼,神色微动。
“他……倒是有心了。”
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声:“王府仪仗至府门——三王爷亲来传令!”
厅中众人皆是一惊。按理,王爷不会亲自传令,更不会在大臣未入宫前登门。
谢昭华起身,快步出门。
萧景珩立于阶前,一身朝服未换,腰佩苍寒,身后两名随从捧着黄绸包袱。他见她出来,抬手示意,随从上前,将包袱交予府中管事。
“奉旨意,代传兵部军令。”他声音清朗,“镇国公谢明渊奉召述职,相关文书已由本王查验无误,即刻护送入宫议政。沿途禁谈私语,违者以泄密论处。”
谢昭华站在阶上,望着他。
他没看她,只对着谢明渊拱手:“谢大人,请随我入宫。”
谢明渊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出厅门。
满府上下,无人再敢私语。那些昨夜还在角落嘀咕“爵位可分”的旁支子弟,此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偷偷看向王府仪仗,见旗帜鲜明,甲士肃立,心中震动。
一个老嬷嬷拉住身边人袖子,低声问:“这阵势……是不是说明,咱们府,有靠山了?”
那人没答,只盯着萧景珩的背影,直到他扶剑转身,领着谢明渊登上马车。
车轮启动时,谢昭华站在门前石阶上,望着远去的队伍。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明的眼。
她转身回府,径直走向书房。桌上摊开着一张白纸,她提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李承渊。
然后画了一道横线。
笔尖停顿片刻,又写下四个字:周怀瑾、周廷安、通政司主官、户部右侍郎。
她在每个人名下标了记号,最后圈住最上方那个名字。
窗外阳光渐亮,照在她手边的木匣上。匣子未锁,露出一角银纹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