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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朝堂风云暗涌动,谢家陷入危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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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华搁下笔,指尖在信封边缘轻轻一压,封口的蜡痕已经干透。她将信推到案角,目光落在窗外天色上。晨光还浅,院中树影斜长,丫鬟刚扫完落叶,扫帚靠在墙边,地上湿印未干。
她起身喝了半盏冷茶,正要唤人换水,外头脚步急促,心腹小厮隔着门禀报:“小姐,宫里来人了,捧着黄绸包袱,说是圣旨。”
谢昭华眉心微动,没说话,只整了整衣袖,抬步往正厅去。
府中钟声未响,但下人们已聚在回廊两侧,神色不定。她走过时,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退。她在主位前站定,看着那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谢明渊,久握边军重兵,调度之权逾制,中枢难察。今有御史台七人联名奏本,指其行止逾矩,疑有不臣之心。着即三日内返京述职,详陈边防调度始末。若逾期未至,以抗旨论,削爵拿问。钦此。”
宣毕,太监收起圣旨,看了她一眼:“谢大人如今可在府中?”
谢昭华垂眼接过圣旨,声音平稳:“父亲昨夜已启程回京,今日应能入城。劳公公跑一趟,我这就命人去城门迎候,尽快安排面圣事宜。”
太监点点头,不多言语,转身离去。
厅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梁上尘灰落地的声音。几个老嬷嬷站在角落,交头接耳,一个低声说:“这话说得重,哪有让武将述职还带‘抗旨拿问’的?怕是有人要动手了。”另一个接口:“咱们府里这些年风光,早招了眼红的人,如今可别连累满门。”
话音未落,谢昭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
“这话是谁说的?”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她没点名,只走到堂前,将圣旨放在案上,一字一句道:“父亲奉诏回京,是尽臣子本分,不是待罪之身。从现在起,谁再敢私下议论朝局,妄言抄家灭门,不必等我发落,直接送去衙门,按‘散布妖言’处置。”
她说完,环视一圈:“我知道你们心里慌。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府里一日未乱,外面的人就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后,她转向身旁管事:“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给每位当值的下人加一月月钱。另备五两赏银,给今早守门、送信、传话的,一个不能少。”
管事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她又道:“把东跨院收拾出来,等父亲进城,先在那里歇脚。备好热水、干净衣裳,还有他惯用的药膏。他肩伤旧疾每到阴雨天就犯,别让人看出疲态。”
吩咐完,她转身回书房,途中经过侧廊,听见两个旁支子弟躲在拐角说话。
“这回要是倒了台,爵位能不能分?咱们这一支也算嫡亲叔伯……”
“嘘——你疯了?这话也敢讲?”
谢昭华停了一瞬,没出声,只继续往前走。
进了书房,她关上门,从抽屉取出昨日那份密报。纸上写着:“李承渊,腊月初八子时入宫,于偏殿见礼部侍郎周廷安,停留半个时辰。周乃御史周怀瑾之父。”
她盯着那行字,片刻后提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周怀瑾,弹劾领衔者。其父与东宫往来密切,三年前曾受匿名厚礼,价值千两。”
接着,她翻开另一本册子,是父亲近三年的调兵记录。每一道命令都有兵部存档编号,调动人数、驻地变更、粮草配给皆清晰可查。她一页页翻过,手指在几处标记上停顿——都是边境突发战事后的应急部署,当时朝廷迟迟未批复,父亲不得已先行调兵。
她合上册子,低声自语:“他们抓的不是实据,是空隙。”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丫鬟进来禀报:“小姐,陈叔回来了。”
“让他进来。”
陈叔是父亲旧部,早年退隐在京,仍有些门路。他年近五十,穿着粗布衣裳,进门便低声道:“小姐,我打听清楚了。这次联名上奏的七位御史,有五个近三年升迁都走了通政司的捷径,而通政司去年换了主官,是皇后表亲。”
谢昭华点头:“也就是说,这些人,早就不是清流孤臣,而是有人养的刀。”
陈叔压低声音:“还不止。昨夜有人在酒楼放话,说镇国公手握三十万兵,若反,京城三日可破。这话传得快,现在市井都在议论。”
谢昭华冷笑一声:“好啊,一边在朝堂弹劾,一边在民间造势。这是要让我爹百口莫辩。”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账册,翻到某页,指着一行字:“这里,去年冬,三十万大军的冬衣拨款被截留两个月。理由是户部‘账目不清’。可实际上,那笔钱最后流向了哪里?”
陈叔皱眉:“这个……不好查。但我知道,当时经手的是户部右侍郎,也是皇后一系。”
“所以他们早就想动我爹。”她缓缓合上账册,“只是以前找不到由头。现在,终于等到了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陈叔:“帮我做三件事。第一,联络父亲当年带过的几位副将,如今虽退隐,但名声尚在,我要他们写一份联名信,说明历次作战皆奉朝廷明令,无一次擅自行动。第二,找几个老兵,安排他们在茶馆、酒肆讲边关故事,就说镇国公如何带着他们杀退敌军,救了多少百姓。第三,盯住那七位御史的家人,尤其是常去的地方,比如医馆、当铺、私塾,看有没有异常往来。”
陈叔听着,脸色渐渐变了:“小姐,你是要……反过来立住名声?”
“人心比圣旨更难撼动。”她说,“只要百姓还念着父亲的好,朝廷就不敢轻易动手。只要旧部还肯为他说话,那些弹劾就成了无根之言。”
陈叔沉默片刻,拱手:“我这就去办。”
他退出后,谢昭华坐回案前,取出一张白纸,开始列名单。她在“李承渊”三个字下画了两道横线,旁边标注:“主谋级,优先应对”。然后写下三条指令:
查七位御史近三年升迁路径,是否皆受东宫暗助;
联络父亲旧部在京将领,组建“忠勤录”人脉网;
安排心腹混入市井,散布“镇国公屡救边民”事迹,营造民间声望。
写完,她吹了吹墨迹,将纸折好,放入袖中。
夜深时,她独自留在书房,灯芯噼啪一声跳了下。她从暗格取出那本从祖宅带回的账册,翻开那页被火漆重新封过的“边饷转运记录”。她用温水棉布再次敷在纸面,墨痕比白天更清晰了些。日期被提前七日,而那一笔粮草,最终去向写着“补济地方”,可地方志并无记载。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书——是昨夜誊抄的宫中安神药单。她并排摆在桌上,对比笔迹。
片刻后,她伸手摸向发间白玉簪,指尖在簪尾轻轻一扣。
灯下,她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小姐,父亲的马车已入城门,预计明日清晨到府。”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没抬头。
烛火映在墙上,她的影子静静伏在案前,手中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