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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宫廷密谋初显露,黑莲敏锐察端倪 ...

  •   天光刚亮,谢昭华已站在府门前。晨风拂过裙摆,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白玉簪,动作轻缓,目光却落在街角那顶匆匆离去的青呢小轿上。轿身无纹,帘子低垂,但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一只素色袖口从窗缝探出,腕间银铃一闪即没。

      她未动声色,只对身旁丫鬟道:“去铺子里走一趟。”

      脚步踏上马车踏板时,她心里已记下那轿夫步速——不疾不徐,却是宫中内侍行走惯用的节奏。镇国公府离宫门不远,这些年出入宫禁的人她见过不少,谁是奉命传话,谁是私下行事,大抵能辨出几分。

      米行掌柜迎在门口,账本摊开在案上,正要汇报近日供粮情况。谢昭华坐定,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数字,语气平淡:“前日进的三船粳米,昨儿才售出六成?”

      “是。”掌柜低头,“百姓见价稳了,反倒不敢多买,怕后头再降。”

      她点点头,眉心微动,忽听得外头一阵喧闹。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过街口,怀里抱个油纸包得严实的匣子,身后两名巡防营兵丁紧追不舍。那小太监被绊了一跤,匣子脱手滑出,盖子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折叠整齐的黄绢信笺。

      谢昭华眼神一凝。

      那人是王德全的心腹,常在凤仪宫走动。前世她入宫为妃时,这人曾替皇后递过几次赏赐单子,面上恭敬,实则步步提防,连茶水都不肯多饮一口。如今他怎会出现在城南商街?还带着密函模样之物?

      她不动声色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翻看新到货品名录,耳朵却始终听着外头动静。不多时,巡防营将人带走,匣子也被收走,街上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照旧出货。”她对掌柜说,“每日平价售米两个时辰,不得哄抬,也不得惜售。”

      说完便上了车,回府途中绕去了陈叔家。门房通报后,她在偏厅等了片刻,陈叔才匆匆赶来,衣襟还沾着露水,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盯柳府的人有消息吗?”她问。

      “回大小姐,柳府这几日进出如常,只是昨夜有人送信去东宫侧门,是个不起眼的老仆,但经查,原是尚书府远亲。”

      她颔首,又道:“不必惊动他们。你另派人查一件事——近三日,有哪些幕僚以‘讲学’名义夜入东宫,登记姓名可有重复或模糊之处?”

      陈叔应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再托南城那位嬷嬷帮我查一桩旧事。昨夜可有文书自凤仪宫传出?若有,经谁之手,送往何处。”

      陈叔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点头记下。

      她起身离开,一路沉默。回到府中,先去父亲书房请安。谢明渊正在批阅军报,见她进来,放下笔:“怎么这时候来了?”

      “爹近来操劳,我让厨房炖了些参汤,顺道来看看您。”她说着,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里头一碗热气未散的汤羹。

      谢明渊笑了笑:“还是你细心。”

      她坐在一旁,看着父亲翻页的手势,忽然道:“前些日子整理您早年战报,发现几份旧档缺失,不知还能不能寻回来?若是为了修志留档,也好补全。”

      “缺了哪些?”

      “主要是边关互市与朝廷赏赐武将的记录,还有节庆宴席的座次图。”她语气自然,“我想着,将来若有外族使臣问起旧例,咱们也说得清楚。”

      谢明渊点头:“这些确该存档。你去账房领钥匙吧,库房里应还有备份。”

      “是。”

      她退下后并未直接去账房,而是先回了自己院中。换下外出的裙衫,取了件素色褙子,又梳了简便发式,这才拿着令签去了库房。

      库房守吏见是大小姐亲至,连忙开门。她只说查阅旧礼制,挑了几册厚重典籍摆在桌上,实则悄悄抽出一份春日上巳宴的座次图,藏在袖中带回房。

      夜里灯下展开细看。纸面泛黄,墨迹清晰。她用朱笔圈出几个名字:萧景珩、李承渊、谢明渊,又标出禁军各部值守位置。对照近年记录,发现今春那次宴会,萧景珩原应列于左首第三位,属尊位,可图上标注的位置却被划去,改至右末,而东宫属官竟有三人被安排在靠近禁军指挥台的席位。

      她指尖停在纸上。

      这不是寻常调位。若无皇帝亲准,座次不可擅改。而能让禁军临时调整布防方位的,除非是得了宫中密令。

      她合上图卷,吹熄灯,坐在黑暗里许久。

      第二日清晨,她命人备香饼一盒,亲自封好,交由老嬷嬷送去南城。午后,嬷嬷回来,带回一张字条,只有八个字:“昨夜三更,凤仪宫有信出。”

      她将字条烧了。

      当晚,她取出藏在香囊里的名单,一张张翻看。指尖划过“东宫”二字时,停下,提起笔,在旁边写下三行小字:联动宫内、勾连禁军、意图不明。

      然后翻开一页新纸,开始画线。

      一条连向柳如烟,一条连向裕通源,一条连向王德全,最后都指向东宫。她在东宫上方画了个圈,又在圈外添了一个问号——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是李承渊急于夺权,还是有人借他之名行事?

      她想起前世此时,朝局尚稳,并无异动。那时她还在闺中绣花,听母亲讲些宫中旧事,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步步推演。如今她提前出手,搅动风云,或许也惊动了某些原本蛰伏的人。

      窗外夜风穿廊,吹得窗棂轻响。她抬头看向皇宫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寂静无声,可她知道,有些事正在暗处发生。

      她将画好的草图折好,压在砚台下。

      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暗格,取出那本无字封面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添上一条新记:四月十七,宫中小监持密函出,被巡防营截获;同日,东宫多名幕僚夜入,登记为讲学;上巳宴座次异常,禁军布防变动。

      写完合上,放回原处。

      她重新坐回桌前,提笔蘸墨,在空白纸上缓缓画起朝中势力分布图。线条交错,节点密布。她一边回忆近年来各派官员升迁轨迹,一边标注亲疏关系。谢家、萧景珩、东宫、兵部、御史台……每一处连接她都反复斟酌。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墙上的人影微微晃动。

      她画到一半,忽然停笔。盯着图纸良久,又拿起边上那份座次图比对。终于发现一处细节:那晚负责值守宫门的禁军副统领,正是如今频繁出入东宫的幕僚之一的堂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巧合了。

      有人在悄悄串联,把宫内、禁军、东宫拧成一股暗流。而她的动作,可能成了这股暗流提前涌动的引子。

      她不能再按原计划慢慢布局。

      她必须更快地看清全局。

      她将图纸收起,藏入贴身夹层。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吹在脸上,让她清醒。

      远处宫墙高耸,黑沉沉立在夜色里。没有声响,也没有光亮,可她知道,里面有人在走动,在传递,在谋划。

      她关上窗,转身回到桌边,重新点亮灯。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脚步声。是丫鬟起来添炭。她听见水壶提起,炉火被拨旺,接着是倒水的声音。

      她坐着没动,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才伸手抚了抚腰间香囊。

      里面那份名单还在。

      她低声自语:“原来你们也坐不住了。”

      话音落,她吹灭灯。

      屋里黑了下来。

      她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坐在椅中,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

      东方微亮时,她站起身,走向衣柜。

      打开门,取出一件靛青色裙衫。这一次,她穿得利落干脆,梳发依旧只簪一支白玉簪。

      一切停当,她拉开房门。

      晨光洒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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