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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世记忆再浮现,恨意难消欲复仇 ...

  •   烛火将熄未熄,桌面上还留着烧过的纸片残角。谢昭华坐在原位,手指从袖中抽出那张“漕路已通,勿念”的字条,轻轻放在灯焰上。火苗窜起,纸页卷曲发黑,她没有移开手,直到指尖被烫了一下才松开。

      灰落在砚台边,和之前的混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完好,什么都没有留下。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刻进去了。

      那夜宫门紧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跪在石阶上。不是青石,是白玉,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她看见自己倒在地上,唇边有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耳边有人说话,声音很熟,是李承渊。他说:“镇国公府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她说不出话,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风穿过裂开的竹管。

      那时她还不信。

      她记得自己抬头看他,想伸手拉他衣角。他是她的夫君,是她曾在灯下为他抄过佛经、夏日里亲手熬药的人。她以为他们之间有情分,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他后退了一步。

      她倒下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柳如烟站在廊下。她穿着藕荷色的裙子,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脸上带着笑。她走近,蹲下来,在她耳边说:“姐姐,你太信他了。”

      那一瞬间,比毒入血脉还痛。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回到今世。

      十六岁的身子躺在床帐里,窗外鸟叫,丫鬟在外头轻声问要不要起身用早饭。一切都像一场梦。可她摸到枕边那把小刀,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刀柄上有道划痕——那是她前世最后一次想自尽时留下的。

      她没死成。

      那一次,她被人拖下去灌了鸩酒。酒是冷的,入口却像火。她吐不出来,只能咽。她听见外面鼓乐齐鸣,是李承渊登基大典的乐声。她在血泊里听着那音乐,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父亲战死边关,灵柩运回那天,朝廷不准入城。族人披麻戴孝站在城门外,百姓围观看热闹,有人说:“这就是谋反之家。”她年幼的弟弟哭着要进去看爹爹最后一面,守城士兵一脚把他踢开。

      她亲眼看着。

      她一个字都没能说。

      现在她回来了。

      坐在灯下,手指抚过案面。桌上空着,她拿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七个字:此生不负昭雪志。

      笔画刚硬,最后一横拉得很长,几乎划破纸背。

      她盯着这行字,很久不动。然后慢慢松开笔,把它搁回笔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窗外天色未亮,屋里只有这一盏灯。

      她想起昨日父亲在正厅说的话。“昭华,做得对。”那是他第一次当着全府人的面肯定她。从前他只说女子不必管外事,让她安心学女红、习礼仪。他不知道,她早已不能只是个只会绣花写字的小姐。

      她也不能再让他重蹈覆辙。

      她站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暗格。里面有一本册子,封面无字,纸页泛黄。这是她这几日悄悄整理的东西:哪些铺子曾被逼退股,哪些账目被动过手脚,哪些人曾在宫宴上对她冷笑。还有“裕通源”三个字,旁边记着它与哪几家商户有过往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下新的名字:东宫。

      停了一下,又添一行小字:查其门客出入记录,尤其夜间递信之人。

      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她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这次没有点第二盏灯,就靠着这一豆光亮坐着。她不想睡。她怕一闭眼,又看见那些画面。

      但她知道,不能躲。

      她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话的语气。她不能再犯错。她不能再让任何人替她承担后果。

      她想起萧景珩。

      那个名字出现在她写的名单上时,她顿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他救了她家的粮道,却没有留下一句话,只让人送来一张纸条。她本可以不靠他,但她用了他的势。她借了他的名号稳住商户,也借了他的兵权打通漕路。

      她感激,但也警惕。

      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谁。他若图回报,她未必给得起。他若图别的,她更不会允。

      她只想活着,护住这个家。

      她不想再跪在宫阶上等死。

      她要把那些踩过她头的人,一个个拉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吹在脸上,有点疼。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看不出动静。可她知道,里面有一个人,正等着她犯错。

      就像前世一样。

      她关上窗,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提笔。

      这一次她写了一份清单。不是证据,不是计划,而是一份人名表。第一个是李承渊,第二个是柳如烟,第三个是御史台那位参她的言官,第四个是兵部压饷的侍郎……她一个个写下去,写了整整两页。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塞进香囊里,挂在腰间贴身藏着。

      她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地看着灯芯。

      火光跳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父亲带她去军营,她躲在帐篷后看将士操练。她看见一把剑劈下来,砍进木桩,拔出来时带出一串木屑。教头说:“练剑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杀人。”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她不需要漂亮地赢,她只需要赢。

      她不怕脏手。

      她已经不是那个相信夫君、信任好友、敬重君王的谢昭华了。她是重生回来的鬼,是带着债来的索命人。

      她要让他们都知道,欠下的,都要还。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沉痛的追忆,而是冷下来的决断。

      她站起身,吹灭了灯。

      屋里一下子黑了。

      她没有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东方微微透出一点青色,才转身走向床边。她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沿,靠着墙。

      天快亮了。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要去见陈叔,让他继续盯柳府的动静。她要查东宫门客的名录,找出是谁在背后推动那场弹劾。她还要安排米行后续的供粮节奏,不能让百姓再乱。

      她不能再等。

      她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

      她低头看了看藏在香囊里的名单,手指按了一下。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响动。是丫鬟起身准备热水的脚步声。她听见水壶提起,炉火被拨旺。

      她站起身,走到铜盆前,撩水洗脸。水很凉,激得她清醒。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眉眼依旧,可眼神不一样了。

      她轻轻说:“从今天起,我不再忍了。”

      她转身走向衣柜,打开门,取出一件靛青色的裙衫。这是她以前很少穿的颜色,太沉,不像少女该有的样子。但现在她不在乎了。

      她换上衣服,梳了发,依旧只簪一支白玉簪。

      一切妥当后,她走到门前,拉开门。

      晨光洒进来,照在门槛上。

      她迈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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