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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锦鲤池畔:花影里的援手   午后的 ...

  •   午后的日头斜斜照在回廊上,金砖地被晒得暖融融的。偏厅里茶点撤下,只余茶香袅袅,沈立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显然坐不住了。

      明瑶公主最先起身,拍了拍裙摆,眼睛亮晶晶的:“这偏厅闷得很,不如出去走走?御花园新移了西域的花草,听说开得稀奇。”

      阿宁公主也立刻接话,语气轻快:“走走走!我正闷得发慌。沈念,你也一起,别总坐着,像个小大人。”

      沈念被她们一撺掇,心里也痒痒的,正要起身,外头忽然有内侍轻步进来,先向两位公主行了礼,才转向沈夏道:“沈大小姐,明安宫遣人来请,说是明安公主宫里新得了舞谱,想请您过去指点一二。”

      沈夏一怔,随即起身理袖,神色沉稳温柔:“既如此,臣女便去一趟。”她回头看了沈念一眼,语气不疾不徐,“念儿,你与两位公主在近处逛逛,莫要去偏僻处,也莫要与人起争执。”

      沈念笑嘻嘻地应下:“知道啦大姐。”

      沈立立刻凑过来,仰着脸道:“那我呢?”

      沈夏捏了捏他的脸:“你也不许乱跑。”说罢便随内侍离去。

      沈立哼了一声,转身就去拉赵晏的袖子:“赵晏,走!我们也去玩!赵珩哥哥也一起!”

      赵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倒会发号施令。走,带你去看新奇玩意儿。”

      赵晏仍旧沉默,却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阿宁公主见他们要走,也拉着沈念往外拽:“念念,走啦走啦!御花园!”

      明瑶公主在一旁催促:“快走快走,去晚了太阳就偏了,花就不好看了。”

      沈念笑着被她们拉到门口,忽然想起谢临渊还在厅里,便回头道:“谢公子,你也一起走走?”

      谢临渊抬眸,淡淡道:“你们去便好。我在此歇会儿。”

      沈念撇撇嘴:“无趣。”说罢便跟着两位公主走了。

      偏厅里一时清静下来。谢临渊端坐在原位,手里捧着书卷,神色清冷。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太傅从外间进来,原是来查问沈立功课的。他见厅中只剩谢临渊一人,便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谢临渊起身行礼,声音清冷却不失礼数:“学生谢临渊,随沈家两位小姐入宫探望沈立,在此等候。”

      太傅细细打量他片刻,神色由随意转为郑重,捋着胡须点头:“好。好一个清俊端正、气度不凡的后生。”

      谢临渊微微一怔,仍恭敬道:“学生不敢当。”

      太傅越看越喜欢,语气也热络些:“你既在沈相府中读书,可常来宫里听我讲两堂课?我看你根骨不错,愿指点你一二。”

      谢临渊拱手:“承蒙太傅厚爱,学生不敢推辞。”

      太傅满意地点头,转身道:“随我来,我与你讲讲《论语》里‘知者不惑’的要义。”

      谢临渊应了一声,随太傅离去。

      而另一边,沈念跟着阿宁公主、明瑶公主沿着宫道慢慢走,风从廊下穿过,带着花香与暖意。阿宁公主一路叽叽喳喳,像只雀儿:“听说西域那花夜里还会发光,真的假的?”

      沈念被她逗笑:“你听谁说的?宫里的人最爱编故事。”

      明瑶公主也凑热闹:“我也听说了!要不我们晚上再来瞧瞧?”

      沈念眨眨眼,笑着道:“晚上就别胡闹了,白日看看就好。”

      阿宁公主撇撇嘴:“你怎么也学你大姐那一套了。”

      沈念笑得更欢:“近朱者赤嘛。”

      三人说说笑笑,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宫墙在身后绵延,日光落在琉璃瓦上,像一层温柔的金。

      御花园里风一吹,花影就跟着晃,像有人在树后悄悄招手。阿宁公主一路小跑,裙摆扫过青石地,声音脆得像铃铛:“快点快点,听说西域那花像火一样红!”

      明瑶公主也不甘落后,回头冲沈念喊:“念念,你别慢吞吞的,你平时弹琵琶那么快,走路怎么像小老太太!”

      沈念被她们一左一右拉着走,忍不住笑:“我哪有!我这叫稳重!”

      她嘴上说稳重,脚下却一点不慢,三转两转就跟着她们绕到假山后头。假山旁有一小片空地,种着新移来的西域花,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发亮。阿宁公主刚要扑过去闻,忽然听见不远处回廊下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耐烦。

      “磨蹭什么?让你拿就拿。”

      “……我自己来。”

      那第二个声音有点陌生,冷冷的,像冰面划过石子。

      阿宁公主眼睛一亮,立刻停住,做了个“嘘”的手势:“有人!”

      明瑶公主也压低声音:“听着像内侍在骂人。”

      沈念本来还想着“花呢花呢”,可听见那句“我自己来”,心里莫名一紧,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她也不绕弯,直接从假山旁探出头去看。

      回廊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黑袍,领口绣着银线,明明站得笔直,却显得很孤单。两个内侍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披风,另一个却故意把披风往地上一丢,嘴角一挑:“捡起来。”

      少年没动。

      内侍嗤笑:“怎么?西域来的殿下,连披风都不会捡?在你们那儿是不是有人跪着给你捧鞋?”

      少年的指尖动了动,像要发火,又像在忍着。他低头看那披风,眼神冷得吓人,可脸色却白得没一点血色。

      阿宁公主当场就炸了,抬脚就要冲出去:“他们怎么敢——”

      沈念比她快一步,伸手一把拉住阿宁的袖子,人却先一步走了出去。她站到回廊口,清清亮亮地喊了一声:“喂!你们在干嘛呀?”

      两个内侍猛地回头,看见公主和沈念,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立刻跪下:“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参见沈二小姐。”

      少年也抬起头。

      那一瞬间,沈念心里“咦”了一声:这人长得真好看,眼睛像狐狸,眼尾微微上挑,明明艳得很,却一点笑都没有。他看了沈念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像不想被人多看。

      阿宁公主叉着腰,气呼呼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他是客人!”

      内侍连忙磕头:“公主恕罪,奴才只是伺候殿下更衣,殿下不配合,奴才才……”

      明瑶公主哼了一声:“伺候?你们伺候人是把东西丢地上的?”

      沈念没听他们解释,她的注意力全被地上那披风吸引了。她走到披风旁边,蹲下身捡起来,拍了拍灰,顺手就往少年怀里一塞,语气像在说“给你糖”一样自然:“喏,你的。别跟他们生气,脏了就脏了,换一件呗。”

      少年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住披风,指尖碰到布料时微微一顿,像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地递回来。他抬眼看沈念,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惊讶,又像警惕。

      阿宁公主还在发火:“你们再这样,我就去告诉父皇!”

      内侍吓得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沈念眨眨眼,觉得阿宁公主这句“告诉父皇”太吓人了,连忙打岔:“哎呀阿宁,我们是来看花的,别把花吓跑了。”

      她说着,回头冲内侍挥挥手:“你们走吧走吧,别在这儿吵。”

      内侍像得了赦令,连滚带爬地退下,走得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回廊下一下子安静了。

      风吹过花树,花瓣落了几片,飘到少年的肩头。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披风,像攥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阿宁公主还在气鼓鼓地嘟囔:“太过分了,宫里怎么还有这种人。”

      明瑶公主也小声说:“他看起来好可怜。”

      沈念没觉得“可怜”,她只觉得这人好冷,好安静,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明明很凶,却又不敢咬人。她想逗逗他,让他别这么紧绷,于是歪头问:“你就是西域来的质子吧?你叫冷亦安,对不对?”

      少年盯着她,没立刻回答。过了两息,才低低“嗯”了一声。

      沈念笑了:“你别总站在阴影里呀,花在那边,太阳也在那边,你站这儿不热吗?”

      冷亦安的睫毛动了动,像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不知怎么接。他看了看花那边,又看了看沈念,声音还是冷的,却少了一点刺:“你们……来玩?”

      “对呀!”阿宁公主立刻接上,“我们来看西域花!你要不要一起?你不是西域来的吗?你肯定认识!”

      冷亦安像被“一起”两个字惊了一下,眼神飘开,嘴唇动了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念看他犹豫,直接把话丢给他:“你要是不想一起也没关系。不过你刚刚被他们欺负了,你要不要跟我们走一段?他们看见你跟公主在一起,就不敢再凶你了。”

      她说得很直白,像在讲“你要不要吃糖”。

      冷亦安的指尖又紧了紧,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阿宁公主立刻高兴起来:“走走走!我们去看花!”

      明瑶公主也笑着说:“我给你介绍,这是沈念,她可会弹琵琶了!”

      沈念连忙摆手:“别别别,今天是来看花的,不是来表演的!”

      冷亦安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差点要笑,却又忍住了。

      四人往花那边走,阿宁公主和明瑶公主走在前头叽叽喳喳,沈念走在最后,和冷亦安并排。她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像怕他突然不见了。冷亦安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声道:“你看我做什么?”

      沈念眨眨眼,认真回答:“我看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别生气啦,生气会不好看。”

      冷亦安:“……”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不怕我?”

      沈念像听到什么稀奇事,眼睛一下亮了:“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会吃我。你要是会吃我,你早就饿啦。”

      冷亦安:“……”

      他被她逗得说不出话,只好别开脸,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沈念没注意到他耳尖红,只觉得这人终于没那么吓人了,于是又开开心心追着前面两位公主跑:“等等我!我也要看花!我要挑一朵最红的戴头上!”

      阿宁公主回头笑她:“你戴花?你不是清冷小美人吗?”

      沈念一边跑一边回嘴:“清冷也能戴花!我戴给你看!”

      冷亦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闹成一团,眼神里那层冰似的东西,好像被风吹化了一点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披风,又抬头看向那片花影里笑得像小鸟一样的沈念,忽然觉得——这座宫里,好像也不全是冷的。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石子落进水里。沈念抬头一看,只见沈立、赵珩、赵晏正从另一边跑来。沈立跑得最快,老远就喊:“二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念眼睛一亮,也朝他挥手:“立儿!我在这儿!”

      赵珩性子活泼,跑起来像一阵风,边跑边喊:“沈念!阿宁公主!你们也来玩呀!”

      赵晏依旧沉默,只是跟着跑。

      三人跑到近前,沈立一眼就看见冷亦安,眼睛睁得圆圆的:“哇,你是谁?你长得真好看!”

      赵珩也凑上来,好奇地打量冷亦安:“你是西域来的质子吗?你衣服上的银线好酷!”

      冷亦安被两个八岁的孩子围着打量,神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往沈念身后退了半步。

      沈念立刻挡在他前面,像护小鸡一样护着他,对沈立和赵珩说:“别围着看啦,他会不自在的。”

      阿宁公主也点头:“对!你们别吓着他!”

      沈立眨眨眼,立刻换了个话题,热情得像小太阳:“那我们一起玩!去喂锦鲤!我刚刚看见那边有鱼食!”

      赵珩拍手:“好呀好呀!喂鱼最有意思了!”

      赵晏站在一旁没说话,只看了冷亦安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理解——像两个同样孤独的人,在人群里互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

      沈念回头看冷亦安,笑得很自然:“你也一起去吧?喂鱼可好玩了,鱼会抢食,抢得可凶了。”

      冷亦安看着她,又看了看围着他的几个孩子,眼神里那点警惕慢慢松了些。他轻轻点头:“好。”

      一群人便往锦鲤池去。阿宁公主和明瑶公主走在前头,沈立和赵珩一路跑一路闹,赵晏安静地跟在旁边,冷亦安走在最后,仍有些不自在,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孤零零的。

      沈念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冷亦安招招手:“你别总站最后呀,过来!”

      冷亦安脚步一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站到她身侧。

      沈念看他靠近,笑得像得了什么便宜:“这样才对。你看,人多,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冷亦安垂眸,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帮我?”

      沈念眨眨眼,像在回答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因为你刚刚不开心呀。不开心就要哄一哄。”

      冷亦安的指尖微微一颤,没再说话,只把目光投向锦鲤池。池里红金交错,鱼群翻涌,像把一池水都搅得热闹起来。他站在这片热闹里,终于不再像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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