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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宫墙日暖   清晨的 ...

  •   清晨的沈府,檐下风铃轻响,像有人在暗处拨了一下琴弦。

      沈念抱着凤颈琵琶,指尖隔着锦套轻轻按过弦面,声音闷而哑,却仍让她心头一紧。那是宫里赐下的东西,也是她被推到台前的证据。她抬眼望向正厅,沈砚之已去早朝,府里安静得只剩丫鬟扫地的沙沙声。

      “二小姐,车已备好。”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

      沈念点头,理了理衣袖,率先走出房门。回廊尽头,沈夏已在等候。她今日穿了海棠红的宫装,金线缠枝在袖口蜿蜒,明艳得像一团火,却偏偏神情沉静,笑意也收得克制。她看见沈念,上前一步:“念儿,莫怕。有我在。”

      沈念眨眨眼,轻快地说:“我不怕呀,进宫看弟弟,有什么可怕的。”

      沈夏伸手替她理了理琵琶上的流苏:“那就好。你别乱跑,宫里规矩多。”

      谢临渊随后从书房出来。青衫素带,眉目清俊,神色冷淡,像冬日里的一株松。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走到门口便停下,目光在沈念与沈夏之间淡淡一扫:“走吧。”

      府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宽敞,帘幕绣着云纹,是给两位小姐坐的;另一辆稍窄,素色帘布,是给谢临渊坐的。古代礼法森严,男女不可同乘,便是青梅竹马,也需避嫌。

      沈夏先上了车,沈念抱着琵琶随后入内。车帘落下,隔绝了府外的喧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内安静,沈夏掀开一点帘角,望着街上行人:“临渊哥哥今日倒是准时。”

      沈念没有接话,只把琵琶放在膝上,指腹轻轻摩挲琴颈。

      另一辆马车内,谢临渊靠在窗边,翻着书,书页轻响。他看似冷淡,却每翻一页都极稳,像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纸背。他不喜欢宫里,却还是来了。因为沈立在宫里,也因为沈府的人,他不能不管。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朱雀大街,往宫门行去。

      宫门外,侍卫验了腰牌,内侍引着三人入内。沈念下车时,脚刚落地,便听见远处钟声响起,厚重而悠长,震得人心头发麻。她抱着琵琶,跟着内侍走过长长的宫道,红墙高耸,日光落在琉璃瓦上,像一层冷金。

      沈夏走在她身侧,脚步从容,目光却警惕。她知道宫里的眼睛多,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谢临渊则走在稍后半步的位置,与她们保持着礼数上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越界。

      行至皇子读书的偏殿外,内侍低声道:“几位主子,小公子正在里头跟太傅读书,还未下学。奴才先领几位在偏厅等候,或是在廊下赏会儿景,都是可以的。”

      沈念一听“还没下学”,眼睛先亮了,像得了个小小的玩耍机会。她把琵琶往宫女手里一递,语气轻快:“那我先不抱着了,怪沉的。放这儿,别磕着碰着。”

      宫女连忙应下,小心接过琵琶,安置在一旁的案上,又铺上锦布。

      沈夏看她那副轻松模样,忍不住好笑:“你倒会使唤人。”

      沈念理直气壮:“我这是爱护皇上赐的宝贝。”

      谢临渊在一旁淡淡开口:“廊下风大,去偏厅等吧。”

      三人便进了偏厅。厅里陈设简洁,几上摆着茶盏与果品。内侍奉上热茶,又退到门外候着。

      沈念刚坐下就坐不住,起身绕着厅里转了一圈,像只雀儿。她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便凑过去看,嘴里还念叨:“这画得不错,就是山太高了,像要压下来。”

      沈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你少胡说,宫里的画也是你能乱评的?”

      沈念吐吐舌头,回到座位上,手却又去拨弄茶盏盖,叮叮当当作响:“那我不说画,我说茶。这茶闻着挺香。”

      谢临渊一直没怎么说话,只翻着书,偶尔抬眼看看沈念,像怕她真闹出什么动静。可沈念偏生就是这种性子,外头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活泼灵动,一到新鲜地方就想四处瞧瞧。

      等了约莫两刻钟,偏厅外传来脚步声,内侍在外头通报:“太傅已散学,小公子出来了。”

      沈念立刻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立儿出来了!”

      沈夏也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仍旧稳:“别急,别跑,宫里规矩。”

      谢临渊合上书本,淡淡道:“走吧。”

      三人一同走出偏厅,沿着回廊往殿外的庭院走去。远远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朝服,背着书囊,正跟着内侍往外走。那身影一看见沈念,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二姐!大姐!谢哥哥!”

      沈念笑着迎上去,蹲下身,张开手臂:“立儿,想我没?”

      沈立扑进她怀里,笑得像个小太阳:“想!可想了!太傅天天让我写字,手都酸了。”

      沈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才几天就喊苦?你以前在家不也练字。”

      沈立皱着小眉头:“宫里的字更难写!太傅说我写得歪得有气势,让我继续保持。”

      沈念笑得直不起腰:“歪得有气势,这夸得也太有水平了。”

      谢临渊看着沈立,神色依旧淡,却比在府里柔和些:“学得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沈立立刻挺起小胸脯:“谁敢欺负我!我现在是陪读,还有人给我送点心呢!”

      沈念听得更乐了:“哟,立儿出息了。”

      沈夏笑着看了看天色:“走,先去偏厅坐会儿,吃点东西。你跟我们说说宫里的新鲜事。”

      沈立一边点头一边拉着沈念的手:“我跟你们说,今天太傅还讲了西域的故事,说那边有骆驼,还有会跳舞的姑娘——”

      沈念听得眼睛发亮:“真的?那你有没有认真听?”

      沈立用力点头:“当然!我还记了笔记!”

      谢临渊在一旁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可,又像是提醒他们别太吵闹。

      沈夏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背影,眼底笑意温柔。她知道宫里不简单,可至少此刻,他们只是来探望弟弟的一家人。至于那些看不见的线,她宁愿先不去想。

      四人往偏厅走去,脚步声在回廊里轻轻回荡,像把这片刻的热闹,悄悄留在了宫墙之内。

      回到偏厅,宫女早已重新摆好茶点,案上还多了几样宫里的精致点心:桂花糕、梅花酥、杏仁酪,香气清甜。沈立一坐下就伸手去拿桂花糕,被沈夏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先洗手。”

      沈立嘟囔着去净手,回来后便像倒豆子一般讲起宫里的趣事:“今日太傅提问,问‘国之根本’是什么,赵佑哥哥说‘兵’,赵勋哥哥说‘粮’,我就说‘百姓’!太傅还点头了呢!”

      沈念听得眼睛发亮:“立儿说得对。”

      沈立得意地扬起下巴:“后来太傅又问,那‘百姓之本’是什么,我说是‘吃饱饭’!”

      沈夏差点笑出声:“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沈立理直气壮:“我自己想的呀!人不吃饭怎么活?”

      谢临渊抬眼,唇角极轻地动了动,像是被逗到了,却仍淡淡道:“道理是对的,只是措辞太直白。”

      沈立眨眨眼:“那要怎么说?”

      谢临渊放下书卷,语气不疾不徐:“可说‘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或‘仓廪实而知礼节’。”

      沈立听得一头雾水,干脆点头:“哦……那我明天就这么说。”

      沈念笑得前仰后合:“你明天要是背出来,太傅肯定更夸你。”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内侍的通报:“明瑶公主、阿宁公主到——”

      殿门被推开,两位公主并肩而入。阿宁公主穿着粉衣,活泼明艳;明瑶公主则是一身浅绿,眉眼温柔,却也带着几分俏皮。两人一进门就看见沈念,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阿宁公主先开口:“念念!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沈念起身行礼:“见过两位公主。”

      明瑶公主目光一转,落在谢临渊身上,微微一怔:“这位是?”

      阿宁公主也跟着看向谢临渊,眼睛眨了眨,明显好奇:“沈念,这位公子是谁呀?你们沈家今日怎么还带了位公子进宫?”

      沈夏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解释:“回两位公主,这位是谢家公子谢临渊。家父与谢家有旧,谢公子如今在沈府暂住,今日同来探望舍弟。”

      明瑶公主眼睛一亮:“谢家?是那个……曾经很有名的谢家?”

      谢临渊微微拱手,声音清冷:“正是。谢临渊,见过两位公主。”

      阿宁公主轻轻一笑:“谢公子不必多礼。久闻谢家公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清俊不凡。”

      明瑶公主则更直接,绕着谢临渊转了半圈,像在看一件新奇物事:“你和沈夏姐姐,念念是什么关系?”

      谢临渊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臣与沈家小姐自幼相识,仅此而已。”

      明瑶公主撇撇嘴:“仅此而已?那你今日怎么会进宫?”

      沈念连忙打圆场:“公主,他是陪我们来看看立儿的。立儿在宫里读书,我们不放心。”

      明瑶公主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沈立身上,蹲下身捏捏他的脸:“小立儿,几日不见,又长高了?”

      沈立得意:“我当然长高了!我还会背《论语》了!”

      阿宁公主笑着说:“那可真厉害。太傅有没有罚你抄书?”

      沈立立刻苦着脸:“抄了……抄了三遍。”

      沈念笑得直不起腰:“你肯定又调皮了。”

      沈立急忙辩解:“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在太傅转身时,跟赵晏比了个鬼脸。”

      明瑶公主笑得更大声:“你还敢做鬼脸!”

      偏厅里笑声不断,气氛热闹又轻松。沈念看着两位公主与沈立闹作一团,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她忽然觉得,进宫也不一定都是冷冰冰的规矩,至少此刻,这里更像一个普通的午后——家人、朋友、笑声,都真实得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内侍的声音:“赵珩殿下、赵晏殿下到——”

      门帘一掀,两位皇子走入。赵珩嘴角含笑,透着几分玩世不恭;赵晏则依旧沉默,眉眼漂亮却带着疏离,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花。

      他们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在沈念与沈夏身上,随后又齐齐停在谢临渊身上。

      赵珩微微一怔,随即挑眉:“这位是?”

      沈夏上前一步,从容解释:“回殿下,这位是谢家公子谢临渊。家父与谢家有旧,谢公子如今在沈府暂住,今日同来探望舍弟。”

      赵珩眯起眼,视线在谢临渊与沈念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笑出声:“怪了。这位谢公子……怎么看着有几分像沈念?”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阿宁公主也忍不住打量谢临渊,轻声道:“确实……眉眼间的清冷劲儿,倒有几分相似。”

      沈念正端着茶盏,闻言差点呛到,忙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谢临渊。谢临渊却神色不变,只淡淡扫了赵珩一眼,像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沈夏眉梢微动,立刻笑着打圆场:“殿下说笑了。谢公子清俊是清俊,念儿只是个小姑娘,哪里像。”

      赵晏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沈立身上时,才微微柔和了一点。

      沈念眨眨眼,忽然觉得这宫里的“热闹”,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她看了看谢临渊,又看了看两位皇子,心里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像听见了什么新鲜八卦,忍不住想笑。

      偏厅里,茶烟袅袅,笑声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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