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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病房七日 ...

  •   陆昭屿在医院住了七天。
      急性肺炎,医生说要彻底治愈,不能急着出院。谢燃就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开了间房,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出现在病房,晚上九点等陆昭屿睡着才离开。
      第一天,陆昭屿烧还没全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谢燃就坐在床边看书——陆昭屿的那本《哥德尔、艾舍尔、巴赫》,看得半懂不懂,但看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看点滴瓶,看看陆昭屿的睡脸,再看看窗外时停时续的雪。
      第二天,陆昭屿清醒的时间多了些。看见谢燃在看书,他轻轻笑了:“看懂了吗?”
      “看不懂。”谢燃诚实地说,“但你在看,我就想看。”
      陆昭屿伸手,谢燃把书递给他。他翻开一页,指着一行字:“这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任何一个足够复杂的形式系统,都存在既不能被证明也不能被证伪的命题。”
      谢燃盯着那些字,又看看陆昭屿:“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昭屿顿了顿,“有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你不能证明它是对的,也不能证明它是错的。你只能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
      谢燃想了想:“就像我相信我们能考上北大?”
      “嗯。”陆昭屿点头,“就像我相信,你会冒着大雪来找我。”
      两人的目光在病房昏暗的光线里相遇。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坠落,像某种静默的计时。
      第三天,陆昭屿能坐起来了。谢燃从护士站借了个小桌板,放在病床上,两人开始“病房补习”。陆昭屿精神不济,讲得慢,但依然条理清晰。谢燃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比在学校还工整。
      护士进来换药时,看见他们一个讲一个记,笑了:“没见过住院还这么用功的。”
      “要考北大。”谢燃头也不抬。
      护士愣了一下,看看陆昭屿,又看看谢燃,最后点点头:“那加油。”
      第四天,陆昭屿的烧终于退了。下午阳光好的时候,谢燃扶他到窗边站一会儿。窗外是医院的庭院,积雪被扫到两边,露出中间湿漉漉的水泥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散步,走得很慢,像在丈量所剩无几的时间。
      “谢燃,”陆昭屿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考上北大,你会失望吗?”
      谢燃转头看他:“那你呢?如果我没考上,你会失望吗?”
      “不会。”
      “那我也不会。”谢燃说,“而且,没有如果。我们会考上的。”
      陆昭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你越来越像我了。”
      “近朱者赤。”谢燃也笑。
      第五天,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下午谢燃去买饭,回来时听见病房里传来钢琴声——很轻,断断续续,但确实是钢琴。他推开门,看见陆昭屿坐在窗边,手指在虚空里弹奏,眼睛闭着,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你在干什么?”谢燃问。
      陆昭屿睁开眼:“默谱。《光从缝隙来》的钢琴部分,我重新编了一段。”
      “弹给我听听。”
      “没有钢琴。”
      “用嘴哼。”
      陆昭屿真的哼了起来。很轻的旋律,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道的车声。谢燃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像那个旧琴房的下午,阳光,尘埃,音乐,还有彼此。
      哼完,陆昭屿说:“等出院了,我们把它录下来。”
      “好。”谢燃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好起来。”
      “快了。”陆昭屿看着窗外,“医生说,明天再做一次检查,如果没问题,后天可以出院。”
      谢燃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开心,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希望陆昭屿快点好,又有点舍不得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七天。
      第六天,陆昭屿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结果很好,肺部炎症基本吸收,可以出院了。谢燃去办手续,回来时看见陆昭屿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背包放在脚边。
      “可以走了。”谢燃说。
      陆昭屿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浮。谢燃伸手扶他,他没有拒绝。两人慢慢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消毒水的味道,穿过那些或茫然或痛苦的面孔,走向外面的世界。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很好,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净。陆昭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说:“谢燃,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陆昭屿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这七天,我想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我们,关于……北大。”
      谢燃的心提了起来。
      “我知道你很努力,我也知道你害怕。”陆昭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我想告诉你,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我们在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北大很重要,但没有你重要。”
      谢燃的喉咙发紧:“你……你不必……”
      “这不是牺牲,是选择。”陆昭屿打断他,“就像你选择冒着大雪来找我,我选择告诉你这些。我们都是自由的,我们的选择也是自由的。”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和谢燃送他的那个相框一样大小。
      “出院礼物。”陆昭屿说,“打开看看。”
      谢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指南针,很小,很精致。背面刻着字:“N 39°59',E 116°18'”。
      “这是……”谢燃愣住。
      “北大的经纬度。”陆昭屿说,“无论我们在哪里,这个指南针永远指向北大。但它不是枷锁,是方向。如果有一天,我们决定去别的地方,就把刻度调过去。重要的是方向,不是目的地。”
      谢燃握着那个指南针,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抬起头,看着陆昭屿,眼睛有点红:“你这几天……就在想这个?”
      “嗯。”陆昭屿点头,“还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等我们考上大学,”陆昭屿的声音很轻,很慢,“不管是不是北大,不管在哪里……你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不是像现在这样临时借住,是真正的,一起生活。”
      谢燃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昭屿会问这个问题,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刚出院、阳光很好的午后。
      “我……”他张了张嘴。
      “不用现在回答。”陆昭屿说,“等你准备好,再告诉我。”
      但谢燃已经准备好了。在病房的七天里,在他看着陆昭屿昏睡、醒来、讲题、哼歌的每一个瞬间,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稳,“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不是北大,我都愿意。”
      陆昭屿的眼睛亮了,像有星星落进去。他伸出手,谢燃握住。两只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慢慢变暖了。
      “那说好了。”陆昭屿说。
      “说好了。”
      他们站在医院门口,站在雪后的阳光下,站在这个刚刚结束的病痛和刚刚开始的约定之间。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轻,像某种祝福。
      回临川的高铁上,两人肩并肩坐着。谢燃把那个指南针放在手心,指针微微颤动,但始终指向北方。他忽然想起陆昭屿说的那句话:“重要的是方向,不是目的地。”
      是啊,重要的不是北大,不是分数,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
      车窗外,风景飞逝。而车厢里,两个少年靠在一起,睡着了。
      手还牵着。
      像永远不会分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病房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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