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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雪夜访客 ...

  •   陆昭屿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临川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谢燃被窗外呼啸的风声惊醒时,凌晨三点。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莫名觉得冷,裹着被子走到窗边——外面白茫茫一片,雪片在路灯的光晕里狂舞,像无数破碎的翅膀。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陆昭屿老家所在的城市。谢燃心里一紧,接通电话。
      “请问是谢燃吗?”那头是个苍老但焦急的男声,“我是陆昭屿的爷爷。”
      谢燃的心脏骤然收紧:“是我。爷爷,出什么事了?”
      “昭屿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老人的声音在颤抖,“他一直念你的名字……你能来接个电话吗?跟他说几句话,让他别怕。”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然后是陆昭屿虚弱但依然清晰的声音:“谢燃?”
      “我在。”谢燃握紧手机,“你怎么了?”
      “有点发烧。”陆昭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能是昨天在雪地里站久了……抱歉,明天可能回不去了。”
      “谁管你回不回来!”谢燃的声音在发抖,“现在怎么样?烧到多少度?”
      “39.8……”陆昭屿顿了顿,咳嗽起来,咳得很凶,像要把肺都咳出来。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焦急的呼喊和护士的声音。
      “把电话给医生!”谢燃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秒后,一个女声接起电话:“你好,我是急诊科护士。患者高烧伴有寒战,正在做检查,你是家属吗?”
      “我是……我是他同学。”谢燃的声音哑了,“他情况严重吗?”
      “还在检查,暂时不好说。你是本地的?能联系到他父母吗?”
      “他父母在外地,我是临川的……”
      “临川?”护士愣了一下,“那太远了。这样,你先别急,有情况我们会联系你。患者现在需要休息,先挂了。”
      电话断了。
      谢燃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疯狂的雪。39.8度,高烧,寒战,急诊室。这些词语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出一片空白。
      他想起陆昭屿发烧照顾他的那个雨夜,想起那双稳定地帮他换毛巾的手,想起那句“我在这里”。
      现在陆昭屿在几百公里外的急诊室,而他在这里。
      不行。
      他冲回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身份证,钱,充电宝,还有陆昭屿留下的那本笔记本。他把这些东西胡乱塞进背包,然后打开手机查车票。
      凌晨没有高铁,最早的一班是早上六点。三个小时后。
      他等不了三个小时。
      谢燃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飞快地转。然后他拨通了陈明宇的电话——响了七八声,那头才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谢燃。”谢燃的声音很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现在?”陈明宇清醒了点,“出什么事了?”
      “陆昭屿在老家发烧进急诊了,我要过去。最早的车六点,但我等不了。你爸是不是有车?能不能……”
      “我靠!”陈明宇彻底醒了,“你等等,我问问我爸!”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交谈声,然后是陈明宇压低的声音:“我爸说现在雪太大,高速可能封了。而且去那边要开四五个小时……谢燃,太危险了。”
      谢燃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在被白色吞噬。
      “但是,”陈明宇忽然说,“我爸说如果你一定要去,他可以送你去火车站,至少先到高铁能到的最近的城市,再从那边想办法。”
      “好。”谢燃立刻说,“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
      “你疯了?现在这个点……”
      “二十分钟。”谢燃挂断电话。
      他穿上最厚的羽绒服,背上背包,冲进风雪里。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雪已经积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路灯的光在雪幕中变得模糊,像溺水者最后看见的光晕。
      到陈明宇家楼下时,陈明宇和他父亲已经等在车里了。陈明宇的父亲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人,看见谢燃,叹了口气:“孩子,我知道你急,但这个天气……”
      “叔叔,求你了。”谢燃的声音在抖,“我必须去。”
      陈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上车吧。”
      车里很暖,但谢燃一直在发抖。陈明宇把保温杯递给他:“喝点热水。到底怎么回事?陆昭屿烧得很严重?”
      “39.8,在急诊室。”谢燃握着杯子,手指关节发白,“他爷爷说他一直念我的名字……”
      陈明宇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谢燃,你俩……是认真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燃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点了点头。
      车在雪中艰难前行,雨刷开到最大也扫不尽挡风玻璃上的雪。陈父开得很慢,很稳,但偶尔的颠簸还是让谢燃的心悬起来。他不停地看着手机,希望有新的消息,又害怕有新的消息。
      四点十分,手机响了。是陆昭屿的爷爷。
      “孩子,昭屿转到病房了。”老人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放松了些,“是急性肺炎,要住院几天。烧退了些,现在睡着了。”
      谢燃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谢谢爷爷……我、我在路上,大概中午能到。”
      “你在路上?”老人惊讶,“这个天气?胡闹!太危险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谢燃说,“爷爷,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到了直接过去。”
      挂断电话后,陈明宇看着他:“你真是……不要命了。”
      “他需要我。”谢燃说得很简单。
      陈父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车速又提快了一些。
      到火车站时,天还没亮,但雪小了些。最早的一班高铁果然因为天气晚点,要七点才能发车。谢燃买了票,坐在冰冷的候车室里等。
      陈明宇陪着他,两人都没说话。候车室很空,只有几个同样被风雪困住的旅客,蜷缩在长椅上打盹。
      六点半,谢燃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昭屿。
      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清醒多了:“谢燃……爷爷说你来了?”
      “嗯。”谢燃说,“在火车站,车晚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见陆昭屿说:“别来。”
      谢燃愣住了:“什么?”
      “雪太大,危险。”陆昭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事了。真的。你回去,好好过年,等我回来。”
      “我已经在这里了。”谢燃说,“而且,我不听你的。”
      陆昭屿又沉默了。这次,谢燃听见了隐约的哽咽声——很轻,但真实。
      “陆昭屿?”他小心地问。
      “……我没事。”陆昭屿的声音有点哑,“就是……很想你。”
      谢燃的鼻子瞬间酸了。他握紧手机,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说:“我也想你。所以,等我。”
      七点十分,车终于来了。谢燃上车前,陈明宇用力抱了抱他:“到了报平安。还有……告诉陆昭屿,快点好起来。”
      “嗯。”
      高铁在雪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一片纯白,天地间只有这条黑色的铁轨,像一道划破虚无的墨痕。谢燃盯着窗外,脑子里全是陆昭屿——他发烧时苍白的脸,他弹钢琴时专注的侧脸,他说“一天走一页,我们就能走到”时认真的眼睛。
      下午一点,车到站了。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谢燃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
      到医院时,正好是探视时间。他按照爷爷发的病房号找过去,在门口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陆昭屿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他半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看见谢燃时,那双眼里的光瞬间点燃了。
      “你……”陆昭屿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来了。”谢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想握住陆昭屿的手,但看见上面的针头,又缩了回去。
      陆昭屿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心很烫,还在发烧。
      “你真来了。”陆昭屿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这么大的雪……”
      “再大的雪也来。”谢燃说,“你说过,‘我在这里’。现在,轮到我说了。”
      陆昭屿的眼泪掉了下来,很安静,没有声音。谢燃用拇指擦掉那些泪,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哭。”谢燃说,“我在这儿呢。”
      陆昭屿点头,握紧他的手。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把皮肤映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而病房外,雪又开始下了。
      但这一次,他们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雪夜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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