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陈明宇的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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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五天，成绩榜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
那天早晨的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在寒风中狂舞，几乎看不清十米外的景物。谢燃和陆昭屿到校时，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厚厚一圈人，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
“我操，这次数学这么难，年级平均分才71……”
“语文作文据说批得严，好几个平时作文好的都翻车了。”
“快看总分排名！第一名还是陆昭屿，728分，甩第二名四十多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陆昭屿走过去时，有低年级的学生敬畏地让开，眼神里写着“这就是传说中的学神”。谢燃跟在他身后半步，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时瞬间的变化——从敬畏到好奇，到探究，最后变成某种微妙的……遗憾？
好像在想：这么优秀的人，怎么搭档是他？
谢燃的下巴微微扬起，这是他面对审视时的本能反应。陆昭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挤。
成绩榜很长，红底黑字，密密麻麻。总排名在最左边，陆昭屿的名字在顶端，像一座无人能及的山峰。谢燃的目光往下扫，一页，两页，三页……在第四页中间的位置，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燃，总分512，年级第187名。
比上学期的327分提高了185分。从倒数第四，爬到了中下游。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第一个路标，证明自己没走错方向。
“不错。”陆昭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进步率28.7%，超过预期。”
谢燃转头看他：“你预期多少？”
“25%。”陆昭屿顿了顿，“你超出了3.7个百分点。”
“那……够进重点班吗？”
陆昭屿看向旁边的分班名单——那是另一张榜单，按照期末成绩排名，前180名进理科重点班，后100名进普通班。谢燃187名，差七名。
“很接近。”陆昭屿说，“但名单是按成绩排的，不是按进步幅度。”
谢燃盯着那个数字，很久没说话。雪花落在他头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差七名，大概就是十几分的距离——一道大题，或者几道选择题。
如果他再多检查一遍卷子，如果他没有在数学考试时走神想起陆昭屿，如果……
“别想了。”陆昭屿忽然说，“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下一步。”
陈明宇从人群里挤过来，脸色惨白：“我完了，我第182名，擦边进重点班，肯定要垫底了……”
他看见谢燃的名次，愣了愣，然后用力拍了拍谢燃的肩膀：“牛逼啊兄弟！涨了快两百分！这进步速度，下学期肯定能进重点班！”
谢燃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陈明宇还想说什么，被陆昭屿一个眼神制止了。
人群忽然又骚动起来——周子轩来了。他直接走到榜单最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年级第二，688分。然后他转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谢燃身上。
他走过来，在谢燃面前停下：“512分。比我想象的好。”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谢燃挑眉：“让你失望了？”
“没有。”周子轩摇头，“相反，我有点佩服。从327到512，这个进步幅度，需要的不仅是努力，还有……”他顿了顿，“还有打破惯性的勇气。”
谢燃愣住。他没想到周子轩会这么说。
“不过，”周子轩话锋一转，“重点班的分数线是525分。你还差13分。下学期如果还在普通班，学习环境和资源都会差一截。陆昭屿在重点班，你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不在一个班，每天见面的时间会大大减少，辅导会变得困难，甚至……可能会慢慢疏远。
陆昭屿开口：“我们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周子轩看向他，“申请调班？需要特殊理由，而且普通班调重点班，至少要年级前150名。或者……”他顿了顿，“你申请调到普通班？”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周围几个听到的同学都惊讶地看过来——陆昭屿，年级第一，申请去普通班？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昭屿没说话。谢燃先炸了：“你胡说什么！”
“我只是陈述可能性。”周子轩推了推眼镜，“当然，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学校不会同意，老师不会同意，甚至陆昭屿的父母也不会同意。”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一个让人窒息的现实。
谢燃盯着陆昭屿，声音压得很低：“你想都别想。你敢申请调班，我就……”
“你就怎样？”陆昭屿问。
“我就……我就不学了！”谢燃说得咬牙切齿，“我说到做到。”
陆昭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没说要调班。周子轩说得对，学校不会同意。但是——”
他看向分班名单：“但是我们可以创造其他见面时间。午休，放学后，周末。只要想，总有办法。”
“可是……”谢燃想说“那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陆昭屿说得对，但他也知道，不在一个班，就是不在一个班。像两条原本并行的轨道，突然分岔，渐行渐远。
上课铃响了，人群散去。雪还在下，把刚踩出的脚印又覆盖了。
一整天，谢燃都心不在焉。李老师宣布分班结果时，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在“高二（7）班”——理科普通班。陆昭屿在“高二（1）班”——理科重点班。
中间隔着六个班级，两层楼的距离。
放学时，陈明宇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人都走光了，才凑到谢燃桌边，塞给他一张纸条：“给你的。”
谢燃展开，上面是陈明宇歪歪扭扭的字：
“谢燃，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我想说，你真的很牛逼。半年涨185分，这他妈是奇迹。下学期你一定可以进重点班，我敢打赌。另外……陆昭屿昨晚找我聊了很久，他让我告诉你：轨道可以分岔，但目的地相同的人，最终会重逢。他让我一定要把这句话带到。ps：别告诉他我给你写纸条，他说要亲自跟你说，但我看你今天那副死样子，等不及了。”
谢燃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雪光照进来，把纸上的字映得有些模糊。他想起第一次在台球厅见陆昭屿，想起图书馆里讲声波方程，想起平安夜那个蛋糕，想起那本318页的笔记本。
想起陆昭屿说：“一天走一页，我们就能走到。”
轨道分岔了。
但目的地，还是同一个。
“喂。”陈明宇小声说，“你……没事吧？”
谢燃抬起头，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口袋：“没事。谢了。”
“不客气。”陈明宇松了口气，“那……下学期见？虽然不在一个班了，但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打球，还有……你可以来我们班找陆昭屿，或者他来你们班找你。重点班又没锁门。”
谢燃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嗯。下学期见。”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班级都已经放学了。他走到高二（1）班门口，透过窗户看见陆昭屿还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
谢燃敲了敲窗。陆昭屿抬起头，看见是他，收拾东西走了出来。
“怎么还没走？”陆昭屿问。
“等你。”谢燃说，“有东西给你。”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是陆昭屿送他的那个吉他拨片，他找人加工了一下，镶在了一个小相框里。相框里是他们上次在旧琴房合奏时，陈明宇偷拍的照片——谢燃弹吉他，陆昭屿弹钢琴，阳光从高窗照进来，给两人都镀了层金边。
“这个，”谢燃把盒子递过去，“放你桌上。想我的时候就看一眼。”
陆昭屿接过盒子，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说话。然后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会每天看。”
“肉麻。”谢燃别过脸，耳朵有点红。
两人并肩下楼。雪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透出来，把校园里的积雪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下学期，”陆昭屿忽然说，“我制定了新的计划。每天午休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半小时，放学后一小时，周末全天。另外，我向李老师申请了跨班辅导的资格，可以以‘学习小组延续’的名义，定期去你们班给你辅导。”
谢燃愣住：“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昨天。”陆昭屿说，“已经批了。”
“你……”谢燃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该做的事。”陆昭屿顿了顿，“轨道可以分岔，但我会建一座桥，连接两条轨道。”
谢燃停下脚步，看着他。夕阳的光映在陆昭屿脸上，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很坚定。
“陆昭屿，”谢燃轻声说，“我有没有说过，你固执起来真的很吓人？”
“说过。”陆昭屿点头，“但我不介意再听一次。”
谢燃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抬头看天，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好，那就建桥。你建一座，我也建一座。我们从两边一起建，在中点汇合。”
“好。”陆昭屿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夕阳下，两个少年站在雪地里，手握得很紧。远处有学生打雪仗的笑声，有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有这座城市日常的喧嚣。
而他们，在这个寻常的冬日傍晚，许下了不寻常的约定——
要建一座桥。
要跨过分岔的轨道。
要走向同一个目的地。
因为爱，能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能让分岔的轨道，在远方重新交汇。
他们，正在建造那座桥。
一砖一瓦，一步一脚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陈明宇的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