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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任务的陆晨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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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弈没有再搭理她,歉意地把房间收拾了一下,虽然她能做的也不多,但至少可以把桌椅扶正、把垃圾聚拢到一起。
简单收拾完之后,她就准备下楼跟店家道歉,以及找陶然出发了。
她来到大厅的时候只有史举纲一人,守着一屉包子和一碗豆浆,看来今天是中式早餐。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饭,就跟着史举纲出门了。
门口除了陶然还有一辆纯黑的马车,拉车的马匹甚是奇特。
那两匹高大得惊人的马,身躯呈现一种不祥的半透明质感,分别燃烧着幽蓝与赤红的火焰。
仅是靠近,冰蚀与火燎两种极端的痛感便同时撕扯着皮肤,仿佛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驱赶生灵。
三米高的马匹发现她的观察,不耐烦地发出浓重的鼻音,蹄子挑衅般玩弄着脚下的泥土,像是发出禁止注视的警告,骆弈赶忙将视线移开。
陶然今天梳了一个双马尾发型,两条粗壮的辫子有活力地翘在两侧,非常适配她的风格。
陶然一见到她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问候道:“昨晚你房间里‘叮叮咚咚’的,在做什么好事?”
“这就是养宠人的烦恼。房间弄乱了,真不好意思。”骆弈有些脸红,她本是个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个性。
“没关系,都是小事。有时候从战场上下来大批伤员可比这严重得多。”陶然好心安慰,然后便邀请骆弈登上马车。
马高,车也高,哪怕车内有底座,坐上也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涅槃实在是太远了,我们先坐马车去另一个据点,再通过传送阵到涅槃附近。你是不是还没有做过传送阵?”陶然的两只眼睛弯曲着,笑眯眯地说。
三人陆陆续续上了车,原来这幽灵马车还是无人驾驶的。
今天大家的心情似乎都还不错,如此氛围也叫骆弈放松很多。
乘车的时间实在无聊,史举纲跟骆弈讲起幸存者家园的历史。
骆弈曾经想过,幸存者家园像是一个古老的组织,说不定已经经历过许多个朝代了。
然而实际上,它却是近几十年的产物。
组织内部有一些很新奇的想法,比如他们认为存在于流放之地的魔法也是一种科技,甚至给接受躯体改造的信徒冠以“丧尸”的名号。
在他们看来,黑蛇之所以会变得荒淫无度,正是因为破坏了人体本身的纯洁性,换言之,黑蛇背叛了“人”的阶级,这是他们反抗的根基。
基于此,幸存者家园最先研究的敌人便是动物化程度更高的使徒。幸存者家园一共有12位执行官,就是对标12位使徒。
“每一个执行官都有自己的头衔,象征着人类的美好品质,我家小然子的头衔就是【勇气】。”史举纲说到陶然的头衔,满脸都是自豪。
史举纲平时看着是个木讷的中年人,一聊到组织和信仰也是口若悬河。
聊得尽兴了,他从斗篷下取出自己的装备交给骆弈看:“这是我的曙光装备,和小然子的【吉星】是同一系列,它叫【长生】。”
那是一面盾牌,不过与陶然的手枪质感相似却不同。
虽然都有灰白色的部分,长生则掺入了大量金属。
骆弈要过长生仔细端详,长生有着明显的分层,像是很多块更薄的盾牌叠在一起的形态。
但是当骆弈细细感知时,发现长生内蕴含的依旧是黑蛇那死气沉沉的气息,甚至连吉星那一点被压抑的生气都没有。
骆弈忽然有一个猜测,如果说长生的等级在吉星之下,是不是意味着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才是曙光武器的力量来源?
大个子看着骆弈不停打量自己的武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我们守护者的装备跟执行官的比不上,多是冷兵器,但使用条件没那么苛刻。总之,能够帮到小然子,我已经很开心了,这姑娘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史大哥!”一旁的陶然嗔怪着,不知是不是听不得别人夸自己。
这副模样还真是可爱,骆弈忍不住摸了摸陶然的头。
小姑娘别过脑袋,站起身来,傲娇地提醒道:“你们就聊吧,我可要下车了。”
“别介意,我跟你走。”骆弈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看见小孩闹别扭生气,心底反而开心,看来再过不了多久,她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长辈了。
马车停到了一片空地上,像是一片光秃秃的遗迹,偶尔有些断壁残垣也只是几处台阶,整体来说非常空旷。
有几个接头的人在看见马车后迎了上来,开始和陶然交接。再之后,他们拉开了地面上的防水布。
从最中间的“眼”开始,一条条卷曲的图案首尾相接向外盘旋,组成蜗牛壳一般的纹路,很像古希腊的涡卷纹。
但是这样的图案放在流放之地里,却更让骆弈想到黑蛇的【轮回之眼】。
陶然伸出那只小巧且充满茧疤的手,轻柔地拉住骆弈:“你一会儿不要紧张,我们站到传送阵中间,等我踢开中间的瓦罐,空间魔法就开始了。眼睛闭上,再一睁开,就到涅槃附近啦!”
看见陶然脸上乖巧的笑容,就让骆弈心情放松不少。
虽然幸存者家园使用的很多力量都有黑蛇的气息,曙光武器也好,当下的传送阵也好,但反过来说,在流放之地内使用的力量和黑蛇完全无关才奇怪吧?
三人一同走进传送阵内,陶然用另一只手拉住史举纲,随后踢碎了正中间的罐子。
随着“喀啦”一声脆响,其中的粉末瞬间如活物般翻涌而出。
淡灰色的烟瞬间笼罩众人,带着一股灼热的尘土气,慢慢地蒙蔽了视线,就像是开辟出了一个新的空间。
也许是那气味太呛人,骆弈感到肺部不太舒服,甚至涌上一阵心悸。
周围的光线越发昏暗,骆弈干脆闭上了眼。
可随之而来的不只是视觉被剥夺,慢慢地听觉、触觉……所有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思维还在飘荡。
这样的情况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有一会儿甚至会害怕陶然已经放开了她。
不过想着陶然告诉她的“一会儿就好”,她也尽力忍耐。
“一会儿就好。”骆弈安慰自己,不让自己成为一个哭闹的小孩。
可是时间已经难么难熬,她开始在心中计数。
一、两、三……一百。就算数得偏快,怎么也得过去半分钟了吧?
她开始用力回握,试图确认陶然的存在,但手指只捏到一片虚无的冰冷。
应该是错觉吧,陶然怎么可能抛弃她呢?
她继续忍耐、继续数数,直到数到第五百下,她的精神防线终于崩开一道裂口。
抛弃的恐惧,混合着对未知的绝望终于还是将她仅剩的那点信任与安全感蚕食殆尽。
“陶然,好了吗?”她出声询问,却没有陶然阳光的声音作答。
“哦?是你?”黑暗中,回应她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还真是有缘分,这么快就见面了。”
骆弈试探性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一个清瘦女孩的轮廓逐渐浮现,并非被光照亮,而是像从深水中缓缓上浮的倒影,自身渗透出颜色。
这个人正捏着一手的长牌,歪坐在飞毯上,几张塔罗牌随意地叠在柔软的“牌桌”上,第一张便是象征突如其来的剧变与崩塌的16号牌,逆位的塔。
“你是……陆晨星?”那懒散的声音激活了骆弈的回忆,特别是那标志性的“哦”声。
“是我,又在执行任务。”陆晨星说着,却没有一丝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
陆晨星拥有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却没怎么打理,头发毛躁地飞舞。身上也只是穿了一套宽松的休闲套装,看着跟运动校服似的。
不过要真说起这一次见面有什么震撼之处,那就是她背后那一双洁白的羽翼,松软的白毛向外蓬起,每片绒羽的尖端都缀着一点极细的银芒,随着主人的移动洒出一片星屑般的浮尘。
——这是一位圣洁的“天使”。
这位天使上下打量了骆弈一番,忽然来了兴致。
“哦?哦!”陆晨星这一个音说出了波澜起伏的三个调,“原来在你这儿啊。”
她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捏着自己手里的牌,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骆弈。
陆晨星的话总是在简短的语句中带着巨量的信息,“原来在你这儿”几个字一下就点燃了骆弈的思绪。
陆晨星在寻找什么,并且这个“谁”或者“东西”就在骆弈这里。
上一次相见时,骆弈形单影只,而现在,她身边有了陶然、史举纲……还有她衣兜里的阿奈和小蛇。
虽然有那么多的可能,但骆弈心中的危机感瞬间将目标锁定在予今身上。
现在仍不知道予今到底说了多少实话,是否真有刺杀黑蛇,又是取得了如何的成果。但因为空心人的传说和她的自述,可以判断她作为黑蛇背叛者的身份几乎成立。
陆晨星说到底是黑蛇那头的人,尽管她有意敷衍,可至少当初在祭坛的时候,她也曾听命于同伴的杀戮指令。
好在陆晨星并没有明确提到予今,这也许就是转机。
“嗯……呃。谢谢你,谢谢你昨天没有杀我。”骆弈选择主动出击,将话题聚焦在她们二人身上。
“说笑了,我未必杀得了你。”陆晨星把塔罗牌捏在手里,当成扑克一样自娱自乐地扔着玩。
这大抵是个好的信号,陆晨星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工作意愿。
但问题是,这家伙表现得好像太无所谓了。
骆弈打量起周围,一片虚无与漆黑,带给她的感觉有些像昨天早上,予今第一次从蛇形态变成人时碎裂的空间。
这无疑是比传送阵更高级的空间魔法,骆弈有些紧张,陆晨星到底要什么,有多少可商量的空间?
一旁的陆晨星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兀自从牌盒里又抽了一张。等她看见牌面之后,会心一笑,转而用一种近乎狡猾的眼神盯着骆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