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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涅槃前的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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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一种很特殊的伤口吗?我不知道位置有没有关系,就是,嗯……在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是很可怕的贯穿伤,周围有水晶状的结痂。”骆弈描述着。
史举纲听到这话忙说不可能,但陶然却是若有所思地沉默,后来终于开口,说到一个关于空心人的传说。
“我姥姥曾经告诉我,流放之地的根基是思想,那位大人能够统治流放之地是因为他的思想足够强大,并且投射到这片土地上,所以这里才充斥着仇恨与暴力。正是因为那位大人制定的规则,所以规则也会反过来维护他。
如果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产生了与当前规则截然不同的情感,也就是一种因为爱而产生的强大思绪,那这个人就会被规则诅咒。如果他没能扛过诅咒,就会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并且留下空心人的伤疤,永远不能再入轮回。”
轮回永远是流放之地逃不开的话题,它一方面是黑蛇统治的基础之一,另一方面又确实暗藏着人们对生命的期许。
一旁的大汉听到这样的故事,有些尴尬地打哈哈:“这么说,空心人和执行官也有点相似之处。”
“对,骆弈,早上没机会跟你说,我们执行官也是不能加入轮回的人。”陶然笑眯眯地看着骆弈说,似乎只有一次生命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骆弈并不打算全盘接受这个传说,因为有些地方还说不通,比如说一个人怎么能够亲手去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既然已经拥有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怎么还会被规则左右到这种程度?
但不入轮回的核心惩戒又非常关键,那种程度的伤口确实不像一般人所为,所以骆弈一开始就猜测是黑蛇的手笔。
所以虽然予今孩子气、表演型人格、油嘴滑舌地引导对话,但她反对黑蛇的立场确实是真实的?
骆弈眼前浮现起予今胸前空洞的伤口,还有那个阴湿又偏执的拥抱。
说不定还有“艾嘉”的事,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将大家聚集在了一起。
现在的流放之地也真是热闹,明明轮回是统治的根基,却涌现了一波又一波不被规则束缚的反抗者。
“嘿,怎么了?”
骆弈眼前多了一双挥舞的手,是陶然在叫她。
“我得到一个消息,有一个空心人刺杀了黑……呃,那位大人。没有彻底成功,但也取得一些成效。”骆弈将与予今相会的关键信息都说了出来。
但是骆弈想着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接着问:“变成空心人之后有的治吗?她跟我说,在前王的旧址里有东西能帮她。”
“唔,不是,刺杀?那位大人?”陶然消化了很久,依然一脸疑惑,“那个空心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被你找到?骆弈你真的是外来者吗?”
骆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记忆中是这样的,不然很多事也解释不了,不是吗?至于她的身份,我并不清楚,应该是和黑……那位大人有过关系,但她是个违反规则的空心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陶然放下餐具,“不论刺杀那一部分是真是假,你找我们来是想帮她?”
“不止是帮她。”骆弈解释道,“嗯,说来很复杂,但是阿奈——我的鹦鹉其实很早就告诉我,涅槃里面有能帮助我成长的东西,但那地方我之前一直进不去。”
陶然眉头紧蹙,问:“那个空心人有没有告诉你,如果真的有人行刺,会发生什么?”
骆弈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就根本没从予今那儿套到多少消息,到现在连予今是谁、艾嘉是谁,和黑蛇有什么关系,一个问题都解释不清。
“如果她没有成功,她会承受那位大人的怒火。而如果那位大人真的不能再履行王的职责,行刺之人会被议会通缉,需要接受天启骑士的轮番挑战。胜则称王,败则死无葬身之地。无论怎样,带给消息的那个人,在把你卷入危险的战场。”
陶然好心为骆弈解释着。
骆弈当然看出陶然还有没说的话,比如骆弈现在的实力根本不配和天启骑士作对,或者,她可能被骗了。
此刻骆弈又回想起早晨予今的话:“我喜欢你,我要助你为王。”
不,如果是骗人,予今根本没必要说那样的话,她又不想称王,只是想推翻黑蛇而已。
况且,血月的异常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道酒红色的身影再一次妖冶地闯入她的脑海,予今胸口那水晶般的伤口,疯狂地重叠、旋转,在她心底凝成不可忽视的份量。
骆弈看着陶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无论结果如何,涅槃本就是我必要去的地方。你们,你们能帮我吗?”她有些忐忑地问着。
陶然和史举纲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当然。其实,骆弈,我们今天早上没告诉你,用这样的实力,去加入信众能得到的待遇比我们好多了。也是因此,组织里出了不少叛徒。
我们知道反抗那位大人这条路多么艰辛,所以你不加入,我们理解,而你现在依旧坚定地走在这条路上,真的让我倍感安慰。我早上的话不是骗人的,我愿意帮你,就算是作为我陶然这个人,我也愿意和你结交。”
“我也一样。”史举纲咧着大牙附和道。
骆弈心中暖暖的,她没有看错,陶然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前路依然未卜,有太多的困难,有太多的谜题,而她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她看着盘中已经凉透、凝结了一层油花的土豆牛肉,有些出神。
“瞧我们说了那么久,不管发生什么,都该好好吃饭才对!你不用担心,具体的行动我今晚和组织里商量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陶然指了指窗外。
银色的月光照耀着大地,蛇王正在巡视他的领地。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陶然吩咐史举纲把大家的食物重新加热,很快,简单的食物又变得热气腾腾。
骆弈在之前的一个多月里几乎没吃过热乎饭菜,所以今天的土豆炖牛肉虽然没有特别的调味,又有两位朋友的陪伴,她吃得不仅开心,而且鼻酸。
饭后她回到房间里给阿奈喂了一些吃食,这只小鸟仍然没有活力,但已经吃得下东西了。
至于予今,还是那样蜷缩在枕头旁边。
不知是不是因为空心人的传说让骆弈有了新的看法,她总觉得予今其实是在装睡。
夜里无事,为了养足精神她早早就睡下,迷迷糊糊间做了很多细碎又清晰的梦。
这个梦很奇怪,但大脑还是自动合理化了不少内容。
她梦见自己变得很矮,在沿着地面、书桌爬行,有那么一会儿还爬到客栈的床上,甚至看见了“自己”。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又梦见了自己去照看阿奈,但阿奈并不开心。
梦里的阿奈虽然依旧乱糟糟的,但看着很生气。
她想过去摸摸阿奈,可是刚刚接近,阿奈就变得暴躁起来,她贴在地面上,眼睁睁看着阿奈膨胀起来,怒气冲冲地要啄她,她只能不停逃跑。
骆弈被梦里的巨鸟追着,心里越来越慌,睡不踏实,正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终于是醒了过来。
“客人,可以去大堂吃早饭了。”是店家的声音,他敲门其实一点都不急,是骆弈的梦境加工了一切。
“谢谢,我一会儿就去。”骆弈慌张地坐了起来。
她的头又晕又疼,昨晚明明睡了很久,但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她揉着脑袋站起来,被脚下一个罐子绊倒,才看见屋内的情况。
简直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全部倒塌,连带她行囊里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房间里本来有一盏油灯,现在已经碎裂地躺在地上了,油污浸湿了书本和木地板,好在没有发生火灾。
才刚刚醒来就遇到这样的情况,骆弈忍不住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结果疼得她呲牙。这绝对是现实,没有比这更疼的现实了。
骆弈蹲下身检查地板上油污的痕迹,其中细长的弧线绝对是予今留下的!
她顺着弧线,想象起小蛇在地面拖动的轨迹,一遍一遍,最终找到迷宫出口:
在桌椅和墙角的缝隙间,阿奈蜷缩在它的粉红色泡泡里,身旁散落着几根可怜的羽毛。
看起来不像联合拆家,更像是单方面的施暴。
骆弈心疼地抱起阿奈,这只小鹦鹉本来就因为昨天使用能力变得虚弱,怎么总是不得安宁?
骆弈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并没有找到予今的身影。
“予今,出来,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很显然,骆弈只是在强忍着怒气。
“啊……哈……”床上出现一个妖艳的美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就像是刚刚睡醒,“情况嘛……不管你信不信都好了,其实我才是受害者。”
予今依然是昨天那副装扮,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不过目光有些闪烁。
“你是受害者?你不是强得很嘛,谁能欺负你?”骆弈觉得有些好笑,当然是怒极反笑。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就算现在开始分道扬镳也不是不行。推翻黑蛇是她的目标,但把阿奈置于危险之中可不是她的初衷。
然而予今看着她,眼神里也有一些埋怨。
“那小姐姐,你可瞧好了哦~~奴家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予今一边故作委屈地行了个礼,一边重新变回紫色小蛇的模样。
骆弈本来还想吐槽她那一副做作的模样,却只见怀中的阿奈突然有了精神,奋力跳到床上,身体膨大,做出吞噬的姿态。
骆弈连忙冲上去抓住阿奈,可惜为时已晚,小蛇已经被吞到肚子里去了。
“阿奈!”骆弈有些气恼,却又不知道怎么怪罪这只人话都不会讲的小鹦鹉,只好坐在床边叹气,顺带提着小鹦鹉的腿,想要把小蛇倒出来。
【“真看不出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熟悉的传音自脑海中浮现,却不是阿奈那样断断续续的语气,甚至能够听出予今那妖娆的转音。
“一定是你惹了阿奈,它才这么对你的。”骆弈一时红了脸,她才不想承认呢。
是啊,她早知道已经不会有事的,这种想要活命的家伙,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真的“舍命陪君子”?
【“我可没碰掉它一根毫毛,是它自己累成那样的。唉,我怎么这么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