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眼中的轮回》困生小意

5、再见陶然

　　一个细节就为予今的话增添了不少可信度，骆弈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予今不仅背叛了黑蛇，甚至拥有突破黑蛇禁制的能力。

　　她说得没错，骆弈需要她。

　　现在最大的谜团应该是那个艾嘉，她才是真正决定予今真实立场的人。但不知为何，骆弈觉得予今未必会想回答 ，甚至于自己未必会敢问。

　　也许艾嘉是一个被黑蛇尘封的名字，也许她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但骆弈对这个名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就像……

　　骆弈已经察觉到了，她对予今格外的怜惜和宽容并不是因为美貌，她缺失的记忆里藏着更多的秘密。

　　在骆弈沉默的时候，予今反而沉不住气了。

　　“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你只需要帮我取个宝贝，帮我疗伤，我就能帮你除掉黑蛇。要是你不放心，我可以起誓，现在就可以，我的誓言可不是人人都——”

　　“——你不是刚刚才说自己随心所欲吗？随心所欲的人，怎么可能遵守誓言。”骆弈打断了她的话。

　　其实骆弈已经动摇了，只要能够打倒黑蛇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所以即便面前是一块虚假的糖，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都会尝试一下。

　　更何况，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予今。

　　但骆弈还是忍不住呛一嘴，因为这样被看透的感觉，总让她觉得，自己被设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局。

　　予今也确实被呛到了，面无喜色，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骆弈：“我是随心所欲，所以我说我愿意帮你，我就一定要帮。至于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配合，那是你的自由。”

　　她说到这里，又气得别过脸去，“骆弈，你要当骆弈是吧，好，好，你骆弈就是这种人。”

　　予今说着，竟然要哭出来。

　　她那般破碎的模样，再搭配几滴眼泪，确实很有杀伤力。

　　“我没说我不去，但你总得先告诉我怎么帮你。给你拿什么？”骆弈低下了头，就算明明觉得是表演，也实在不愿意看别人落泪。

　　说来也是好笑，陶然那样的小不点儿哭都得偷偷哭，予今少说也有一米八的身高，长得也像御姐，却敢这么大大方方地哭给别人看，还真是随心所欲。

　　予今也是变脸王，一听这话立马抱住骆弈的胳膊，又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在涅槃里面。”

　　眼泪才刚干，笑容就重新回到予今的脸上，“一个多月前我还去看过呢，那儿的结界松动了不少。虽然以你的实力去了就是送菜，可这不是还有我吗？我最舍不得你死了。”

　　她最后那句话，真是甜得发嗲。一边要求别人去做危险的事，一边又这样撒娇，还真是反差，

　　骆弈确实没有办法拒绝，但她也不准备任人拿捏。

　　骆弈捏了捏衣兜里的怀表，已经有了主意：“如果你要跟我一起共事，那我们可得约法三章。你必须听我的，不许问凭什么，你知道答案。你变回去小蛇的模样，跟阿奈一起，我会带着你们走。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许出来。”

　　予今咬着半边嘴唇，一脸不悦。但是紧接着，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坏点子，问道：“你身上，我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

　　“不是，你这个人！你还想待在哪里呀？你只能和阿奈在一起，在我的衣兜里！”骆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嗯哼？好呀。”那个变态一脸坏笑，完全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骆弈已经定下了新计划，接下来她就要去寻找幸存者家园的接头地点。

　　“众”字标记，还有“阿飘在哪里”的暗号，她都记好了，往城里走就行了。

　　决定之后骆弈即刻启程，予今也听话地变回了小蛇的模样，至少暂时是听话的。

　　阿奈稍微缓过来一点，精神头依旧不好，没有办法交流。

　　阿奈的储存能力暂时失效了，骆弈只好自己带着幸存者家园留给她的物资出发。

　　外面的天依旧雾蒙蒙的，看大时钟指针的方向，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

　　骆弈沿着小路行走，有两次险些碰上黑蛇的信徒，好在有予今的提醒才堪堪躲避过去。

　　传音、雷达……蛇形态的和阿奈的功能确实有很多重合的地方，骆弈有在猜测它们的力量是不是同源。

　　不过有一个很根本性的差异，阿奈没有办法变人。

　　带着种种疑问上路，又走了三个小时，一片荒废的城郊出现在眼前。

　　骆弈在残垣断壁间寻找仍营业的店铺，也寻找“众”字标记。

　　她已经搜寻太久了，久到几乎没有了耐心，身体只是机械地完成大脑下达的指令。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目光——在一间客栈阁楼的阴影里，一点金属反光一闪即逝，有人在那里。

　　予今没有示警，但也没有提醒。

　　骆弈摸不准她的意思，还是准备自食其力。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终于在一堵爬满枯藤的墙后，终于在那间客栈招牌上的“众”字。

　　那字儿歪歪扭扭，刻得很小，若是不经意看到，定觉得是谁家小孩的乱涂乱画。

　　客栈里面没有客人，店家躺在长凳上悠哉悠哉扇着扇子。

　　骆弈一进门便被目光锁定，看来是早就被注意到了。

　　长时间的赶路让骆弈有些疲惫，她清了清嗓子说：“店家，您知不知道阿飘在哪里？”

　　店家站起身来，手中扇子依旧轻摇，声音不急不缓：“客人您说的是哪个阿飘？”

　　骆弈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出示陶然给的信物。

　　店家看到怀表之后，很快对上了暗号，收回招牌，将歇业的牌子挂到门口，又端出一些吃食，让骆弈耐心等待。

　　组织内应该有特殊的通讯手段，这就不是骆弈现在能关心的了。

　　一段时间之后，店家回复，家里今日忙，要见的人或许明天才能到，但是他们已经了解到情况可以为贵客提供住宿。

　　骆弈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这说辞还挺有意思的，“家里忙”和“阿飘在塔顶”这种暗语都让骆弈觉得新奇。

　　再之后骆弈就来到自己的房间里。

　　和外表的破败不同，客栈内部装修虽然简单，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对骆弈这样的“流浪者”来说，一间有桌子，有椅子，还有柔软小床的干净房间，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不过骆弈才刚刚将行囊放下，某条不听话的小蛇就又钻了出来。

　　予今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她打趣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就这样一间小屋子开心得不得了啦？”

　　“知足常乐！还有，我可没允许你出来，快回去！”骆弈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用壶嘴代替自己的手对予今指指点点。

　　“哼哼，也罢，反正舒服日子也享受不了几天了。”予今在旁边故弄玄虚地说着，然后又变成了小蛇缩回骆弈的衣服里。

　　由于接连几日都遇到了各种状况，骆弈感到身心俱疲。下午的时间她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物资，又照顾了一会儿阿奈就睡下了。

　　等到她迷迷糊糊被叫醒的时候，店家通知说，陶然执行官和她的守护者已经到达据点，正在大堂内，再等一会儿晚饭也准备好了。

　　小蛇盘踞在枕头旁边，好像在睡觉。骆弈想了想，还是不要把她带去谈话了，只带走了还晕乎乎的阿奈。

　　此时窗外下起了大雨，“唰唰”的声音非常助眠。因为是雨天，天色十分昏暗，但还没有入夜。

　　除血月的日子以外，流放之地的夜晚都被一层银白色的月光包裹，那种霸道光辉会剥夺视野中的颜色，所以很好分辨。

　　骆弈还想看一眼大时钟，可惜的是这个房间窗户的角度正好看不见。她稍微收拾一下之后，就准备下楼去见陶然了。

　　她下楼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在为陶然沏热茶。

　　外面的雨势很大，这两人，特别是长头发的陶然，发丝边缘都湿漉漉的。

　　那个壮硕的中年男人骆弈早上刚见过，最初还误以为这人才是领袖。刚才家也说了，他是陶然的守护者，史举纲。

　　几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主要是陶然问骆弈的伤势，之后便切入了冒雨赶来的核心。

　　“今天别的执行官跟我说，这次的血月并不正常，并且连带影响了后续的所有轨迹。血月异常的时间和你出现在仪式里的时间很巧合，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信息。”

　　陶然的提问非常直接，并且与骆弈得到的一些信息重合了。

　　“我正好也有些关于黑蛇的事——”骆弈被打断了。

　　“——嘘！低声些。”史举纲从店家手里接过菜盘子，分发的时候不忘警告骆弈。

　　骆弈看了一眼菜盘子，一人一份，里面是块状的土豆和牛肉，汤汁没有颜色，也不浓稠。

　　陶然摆摆手按下了自己的副官，然后跟骆弈解释：“你不是本地人，不避讳也正常。流放之地有很多传说，比如直呼那位大人的名字就会被他察觉，又比如银色的月光是那位大人的眼睛，所以组织很少在夜晚行动。我们并不害怕暴政，但我们得为大家的安全负责。”

　　在这之后，陶然也没有揪住此事不放，让大家边吃边聊。她承认骆弈提出的观点，血月变化，绝对和那位大人有关。

　　骆弈叉起一块土豆，结果软烂的根茎蔬菜直接裂成了两块。

　　她想了想，还是准备询问陶然的意见。

　　虽然陶然和予今都是今天才认识的，可不管怎么说，语气诚恳、直接的陶然比予今可值得信赖得多。

　　但骆弈也给自己留了点退路，不准备直接交代自己准备和一个曾经是黑蛇信徒的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