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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背叛者的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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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那只小蛇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微弱地动了一下,在看见她的面容后又忽地愣在原地。
这和刚才的虚脱完全不是同一种状态,虽然同是保持静止,鳞片却收回去很多,看得出浑身肌肉紧绷,种种迹象表明这条小蛇已经恢复了意识。
骆弈从对黑蛇的恨意回到现实的安全中,死死盯着那条古怪的小蛇,谨防被突然袭击。
而那条小蛇在坚持了半分钟的紧绷之后,身体突然止不住地颤抖,喉间不停发出微弱的嘶声。
知道某一刻,对生的希望重新回归。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寒气顺着破洞灌入屋子里。
树木倒塌的巨响吸引了骆弈的注意力,她短暂地移开视线,想出去查看情况,却感觉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她惊恐地回过头,只看见原本的紫色小蛇像一张炸开的皮,被一团暗黑色的能量分解。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能量雾中钻了出来,带着湿冷的触感抓住了她。
骆弈本能地想要逃开,那只手的主人却借助这股力量将自己的身体从虚空之中带了出来。
酒红色的裙摆在风中飘荡成波浪的形状,又在乱风中折返回来,将骆弈包裹其中。
骆弈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被长裙的主人揽入怀中,对方的发丝蹭得她脖子上的皮肤发痒。
如果还能有什么好消息,那便是狂风很快止住了。
骆弈感到有些不舒服,想要将身前的人推开,却发现自己被箍得很紧。
这个拥抱阴湿、寒冷,就像回南天里,墙壁和地板瓷砖夹角处那块锈迹斑斑的捕鼠板。
这就是阿奈带来的杀器?这就是能够对付黑蛇的秘宝?骆弈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觉得现在很不舒服。
骆弈在这个姿势下却不好发力挣脱,只好出言警告:“你放开我!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你肯来见我,就是原谅我了,我才不会再放开你!”一道有些沙哑却魅惑感十足的声音在她耳边摩挲。
在欣喜过后,那女人的声音里又蒙上一层悔恨的温柔:“我想好了,你不用指望我听你的那些话,我向来随心所欲。哪怕是你也不能左右我,艾嘉。”
耳旁湿热的气息让骆弈汗毛倒立,言语中动人的悲伤令她的心脏无可抑制地狂跳,甚至一时忘记了挣扎。
可是很快混乱和恐惧就像浇下的冰水,让她的理智回归了一些——这份深情认错了人。
“我不是你口中那个人,把我放开!”她终于积蓄起力量,声音拔高,却抑制不住颤抖。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驳斥了:“不可能。”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嘟囔。
不是,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连名字也要被否认的话,那也太得不到尊重了!
“我叫骆弈,骆驼的骆,博弈的弈。”骆弈有些气愤地说。
听到介绍之后,女人才终于松开手上的力道,双手捧住骆弈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骆弈心里头又羞又恼,心想要怎么谴责一下如此无礼的行为,对方却先开口了。
“你难道记……难道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骆弈。”
在她端详骆弈的同时,骆弈也只能近距离地观察眼前人。
毋庸置疑,这是个一眼惊艳的大美人,面部线条相当流畅,一双杏仁眼大而有神,随着浓密睫毛的颤动忽闪忽闪,像夜空中最明亮的双子星。
她鼻子高挺,嘴唇小巧,涂着艳红的口红,美得极具攻击性,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一时间不自觉地被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吸引,甚至有些不知羞耻地想着,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这张脸。
但在看见对方别有深意的笑容之后,骆弈紧急蹙了蹙眉,说:“所以你是谁请你直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这样抱着我很不礼貌,知道吗?”
“我?我叫予今,给予的予,今天的今。”予今说着,松了手。
这位大美人终于是把她给放开了,骆弈可以好好喘口气了。
予今?这名字听着就像假的,又或者…… 她会不会是前朝的人?
不管怎么说,为了维持安全距离,也为了额面子,骆弈还是后退了半步。
这女人生得很高挑,以至于骆弈最先看到的是这位美人胸前的伤口。
那是一道圆形的贯穿伤,伤口周围的一圈有坚硬的突起,以及更大面积的反光点,就像黑色的水晶一样。
除了大小,伤口的模样与阿奈带回来的宝贝胸前的并无二致。
骆弈往床上探了探脑袋,只看见一滩水渍,再也不见那条奇妙的小蛇。
虽然早有结论,但骆弈还是想确认一下:“予今,你……你是刚才那条蛇变的?”
比如这个变态美女的头发紫得发黑,瞳色是更靓丽的紫罗兰。
“嗯哼?”予今没有直接作答,只是发出暧昧的声音,然后用手撩拨了一下一侧的卷发,一脸玩味地看着骆弈。
骆弈被这股眼神看得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是在撩拨头发吗?明明是在撩拨她!
可问题在于,她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啊!这种眼神出现在陌生人之间,实在是太恐怖了好吗!
骆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些发烫。她宁可再被卷入血月的仪式十次,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场景。
“真麻烦,我跟你讲了我不是你的艾嘉。”骆弈察觉到自己略微的醋意,暗暗收敛了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可她这样收敛,却叫别人得寸进尺了。
予今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那半步的距离给补上了,勾起她的下巴,强制对视。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抬起。
那个女人用眼神指向骆弈的手链:“艾嘉就喜欢三叶草。”
骆弈甩了甩头,把手扯了回来说:“喜欢三叶草的人多了去了,你的艾嘉不至于这么廉价,遍地都是吧?”
予今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说:“我喜欢你说‘我的艾嘉’,但我不喜欢你贬低自己。”
骆弈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好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但她并不想承认,承认自己可能有一丁点的可能有些喜欢眼前这个恶劣的女人。
更何况,黑蛇未除,她要担心的事还多呢!
骆弈从腰间抽出组织赠予的小刀,有模有样地阻止了予今的再一次靠近:“如果你就是那条蛇,那你和黑蛇到底是什么关系?”
予今挑了挑眉,又舔了一下嘴唇,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她反而抛回了一个问题:“你不想知道我胸口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骆弈看向她的胸口,又迅速移开目光,那可怖的伤口叫人不忍直视。“黑蛇打伤了你?”她问。
“嗯哼?差不多吧。”予今又是心不在焉地撩了一下头发,只是这一次她顺势将头发缠绕到手指上,“你为什么想杀死黑蛇?”
骆弈有些不开心,这女人好生狡猾,明明是她先问的,结果对方一个问题没回答,反而盘问起她来。
“你难道看不见流放之地是什么样子?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不想黑蛇活着。如果你真的和黑蛇有关系,我不会放过你的。”
骆弈说着,感觉嘴唇有些干。
和之前渴望陶然温暖的同伴情不同,不知为何,她更不希望眼前这个女人是她的敌人。
“嗯哼,你说的对,最根本的原因是黑蛇错了,祂辜负了所有人。”予今依然搅动着头发,又一会儿之后才收回手,又开始直勾勾地看着骆弈。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予今接着说,“我曾经是黑蛇的什么人,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她会带领大家走上一条正确的路。但你说的对,流放之地民不聊生,黑蛇难辞其咎,所以,我刺杀了祂。”
“诶?”骆弈想到予今还在蛇形态时发出的传音,黑蛇死了。
黑蛇真的死了吗?骆弈不免紧张。
“你这小模样真可爱,你不会舍不得黑蛇死吧?”予今的撩拨越来越过分了。
“这可是原则性问题!”骆弈忍不住站得更直了些,“我只是……我不相信你,而且黑蛇死在我手里最好。”
“嗯,是啊。你当然有这个机会。我没有骗你,昨晚我真的刺杀了黑蛇,她还没死,虽然我真的很想她已经死了,千真万确。”予今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绕着转了一圈。
她到了骆弈身后:“但也多亏我没有得手,才能满足你的愿望不是?我喜欢你,我要助你为王。”
骆弈转过身去,看到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不管怎么说,你想推翻黑蛇,那你就得让我活着。我可不是诓你,要推翻一整个王朝没那么简单,你需要我的知识。有一个地方你肯定会去,也顺便帮帮我好了。”
予今不知廉耻地使唤着。
“什么地方?”骆弈急切地验证着,似乎想要证明予今并不能看懂她的心。
“前王的旧址,涅槃。”大美人一脸笃定地瞧着骆弈。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名,却如此轻松地从予今口中说出。
对黑蛇来说,前朝的一切都是不可提及的逆鳞,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流放之地里大多数规则都是由议会发布,再由使徒和普通的信众执行,只有涅槃是黑蛇本尊亲自封锁的地方。
骆弈站在原地没有吱声,是她输了,输得很全面。
如果有机会的,骆弈一定会指出予今话语里的错误,毕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足够震撼一个流放之地的本地人,并且她态度暧昧,令人难以信服。
但涅槃确实是阿奈给骆弈的终极目标之一,并且除了涅槃之外,予今的令一行为也让骆弈不可忽视。
予今,这个变态美人,和她一样一直在直呼黑蛇的名字。
黑蛇的信徒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甚至事实已经证明,就连陶然那样的反抗者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