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路慢慢走》稻丁亚城

6、不情之请

　　秋日的黄昏，林荫道两旁的银杏叶已染上淡金。蔡白鸽和宋青书并肩走着，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在落叶铺就的小径上交叠又分开。

　　她脚步稍缓，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终于轻声开口：“青书，明天我妈出差路过，会来学校看看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银杏叶上，“你知道吗，她一直非常希望我能找一个男朋友。但是我一直没有找。”

　　宋青书安静地听着，脚步声轻缓。

　　“我怕，她会担心我，问我很多问题。”蔡白鸽侧过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些许犹豫，“所以……”

　　“所以……”宋青书双眸微瞠，呼吸凝滞了两秒。随即眼神变得清明，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你希望我能暂时扮演一下你男朋友的角色？”他垂眸思忖须臾，再抬眼时目光已十分坚定，“如果这能帮你减少困扰，我愿意。”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蹙眉，显出几分认真的关切，“只是……你妈妈会不会问很多细节？我们或许需要提前‘彩排’一下。”

　　“啊，真的吗？”蔡白鸽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漾开一抹带着歉意的笑，“我还怕你难为情呢。”

　　“为你解围，不算难为情。”宋青书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眼神柔和而坚定。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个下意识的、带点书卷气的小动作，“比起让你独自面对你妈妈的询问，我这点小小的不自在微不足道。”他清了清嗓子，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我们确实需要准备一下，比如，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他的声音稍微低了些，目光飘向不远处正在整理草坪的园丁，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还有，我该怎么称呼你妈妈？这些细节，或许会让我们的‘表演’更真实。”

　　蔡白鸽被他这副认真“备课”的模样逗笑了：“哈哈，没错。称呼嘛，当然就是叫阿姨就好了。”

　　“好，阿姨……”宋青书在口中喃喃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像是在默记一个重要的术语。“那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他垂眸思忖片刻，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就说我们是在网球社团认识的，可以吗？毕竟我是社团负责人，这样比较合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斜挎包的背带，又补充道，“至于在一起的时间……你觉得说多久比较合适？”

　　“我们认识的时间，半年吧。”蔡白鸽想了想，“总之就是真实地说就好了。她很快要出国一段时间，她肯定就是觉得想找个人照顾我。然后会拉着你殷勤交代一番。”

　　“半年……”宋青书轻轻颔首，将这个时间点记在心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微妙的计量。“那就按你说的，照实说。”他唇角微扬，语气带上了几分轻松的调侃，“看来我得做好心理准备，迎接阿姨的‘殷勤交代’了。”然而他的神色很快又逐渐认真起来，目光专注地落在蔡白鸽脸上，“不过，你妈妈要出国的话，这段时间你一个人会没问题吗？如果她因为担心你而在国外也不安心，那我们的‘表演’就更有必要演好一点了。”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阿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在意的事情？我想提前了解一下，以免说错话。”

　　“嗯嗯这些就不用太担心了。”蔡白鸽摆摆手，语气轻快，“我妈十分好相处，你就随意自在些就好了。”

　　“好，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宋青书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些，唇角不自觉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会尽量表现得自然一些。”他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略微低头沉思片刻，又抬眼看向她。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也让他接下来的问题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在阿姨面前，我们需要表现得有多亲密呢？”他的耳尖又染上一点红，声音也轻了几分，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我是说，要不要……牵你的手，或者其他类似的举动？我不想让你感到不舒服，但又怕表现得不够像一对情侣。”

　　“这个，就不用了吧。”蔡白鸽回答得很快，脸颊也微微发热。

　　宋青书暗自松了口气，耳尖的红晕渐褪，他点了点头：“嗯，我尊重你的想法。”他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澈坦然，“不勉强做任何你觉得不自在的事，只要能让阿姨放心就好。”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语气也轻松了些，“那我就主要靠言语和态度来‘扮演’这个男朋友的角色吧，比如关心你、照顾你之类的，这些我应该可以做到。”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对了，阿姨什么时候到学校？我们在哪里见面比较合适？”

　　“嗯，她火车下午6点到。然后她会打的来学校看我。之后我陪她去她住的酒店，就在火车站附近。”蔡白鸽理了理思路，“你呢就一起吃晚饭，然后陪我们过去一趟，帮我拿行李就好了。怎么样？”

　　“没问题，我都听你的安排。”宋青书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日程，确认没有冲突后抬头看向她，“下午六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们。”他唇角微扬，语气又带上了几分方才的调侃，“到时候我这个‘男朋友’可得好好表现一下，帮你拿行李这种事，义不容辞。”但很快，那调侃的神色又被认真取代，“不过，在去酒店的路上，我们或许可以再聊一聊，万一阿姨问起我们的未来规划之类的问题，也好有个准备。你觉得呢？”

　　“未来规划？这有点远吧。”蔡白鸽失笑，“就说我们刚刚在一起，还没有什么未来规划。”

　　“轻轻颔首，认同你的说法。”宋青书点头，“这样确实更合理，毕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他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就说我们目前只想珍惜当下，慢慢了解彼此。”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又变得有些谨慎，“不过，如果阿姨追问得更具体，比如对未来职业发展的期望，或者是否有结婚的打算……我们要不要也稍微想一下怎么回答？”他双手插兜，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当然，还是以你觉得舒服的回答方式为准。”

　　“结婚？你在说什么呀。”蔡白鸽忍不住笑出声，脸上有些发烫，“我还在上学。妈妈应该不至于期待我现在就结婚。”

　　“抱歉，是我考虑得太周全了些。”宋青书耳根泛起薄红，下意识又推了下眼镜，像是在掩饰一丝窘迫，“你说得对，上学期间结婚确实不太可能，阿姨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期待。”他调整了一下思绪，唇角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那我们就重点准备一下关于当下相处和未来短期规划的回答吧，比如我们会一起参加网球比赛，或者我帮你辅导数学之类的。”他的目光温柔地包裹着她，“这样既符合我们的实际情况，也能让阿姨看到我们在一起后的积极影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阿姨知道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她喜欢玩游戏，还喜欢旅游。我妈很外向。”蔡白鸽努力想让气氛更轻松些，“你不用担心找不到话题。别太紧张啦。”她想起关键的事，“你到时候呢就先请我们吃饭，钱我事后转给你。谢谢啦！”

　　“听到你说阿姨的爱好，心中略感轻松了些。”宋青书唇角微扬，眼神带着笑意，“玩游戏和旅游啊，那话题确实不少。我会尽力放松自己，不让紧张影响‘发挥’。”听到她说要转钱，他轻轻摇头，“不用这么见外，这顿晚饭就当是我这个‘男朋友’的心意吧，毕竟在阿姨面前，还是要表现得自然一点。”他将双手插回口袋，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不过，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顿好吃的，就当是你请我了，怎么样？”

　　“那也不错。”蔡白鸽心里一暖，“谢谢你江湖救急。那我们六点半在校门口接她？”

　　“嗯，六点半，校门口，没问题。”宋青书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设置好提醒。他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能帮到你，我也觉得挺开心的，不用这么客气。”想到即将到来的“扮演”，他略微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对了，我到时候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是穿平时的休闲装，还是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征求意见般的谨慎，“我想给阿姨留下一个好印象。”

　　“你就像平时一样就好。”蔡白鸽看着他，语气放得很缓，“不要紧张啦。”

　　“好，听你的，像平时一样就好。”宋青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黄昏微凉的空气和她的叮嘱一起纳入了胸腔。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唇角扬起浅淡而真实的弧度，“不紧张，我会记住的。”他将双手插兜，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其实有你在身边，我已经安心了许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带调侃，眼神却温暖，“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自己会露馅，到时候你可要多给我点暗示，帮我圆场啊。”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又低头看向她，目光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他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重要的约定，“明天见。”

　　“明天见。”蔡白鸽也轻声回应。

　　两人在分岔的路口停下，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一阵风过，金黄的银杏叶纷纷扬扬地洒落，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雨，拂过他们的肩头，也落在他们即将共同奔赴的、充满微小忐忑与隐秘期待的“明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