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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绝望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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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辞还没听完,又有穿黑衣服的人进来,她便撑伞,随着侍从往府邸的住屋去了。
接连几日,卿辞都是五更不到就被唤起,烟雨连绵,在雨中训练,比平日里更加难受,卿辞想要出去的念头更甚,她苦心孤诣地抱着自己做的吃食,每日守在陆澜舟门口,想让他察觉点什么,但陆澜舟丝毫未曾察觉,甚至因为觉得她很闲,给她又安排多了几门课程。
每过一日,卿辞便绝望多一分。
酉时,庭院中水景曲折,漫天雾气铺面而来。
陆澜舟下值回来,身着白色鹤大氅,转角回廊处,他依稀之间,似乎听到谁在叫“大人”。他下意识往檐下角落里一望,并没有那灰色的身影。
连着几日,他都在临睡前被折磨一通,不是喝像毒药一般的汤水就是吃像砖块一般的点心。
他推门进去时,尚有几丝忧疑。
旁边的侍从机灵,连忙开口:“大人,那每日都来的,在睡大觉呢。”
陆澜舟闻言,这才跨门进去,摘去鹤氅,待要丢给仆从,忽然望见自己案犊之下赫然趴着一人,被书籍盖着脸,正睡得香。
睡大觉,是指在此处,在他办事厅内,在他案牍旁边睡大觉?
陆澜舟淡漠的眉梢微抽。
他摘去外衫,修长的手指挑开那人脸上的书籍,待要将人叫醒,赶回去睡。
刚一挑开书册,柔和的烛火便映照在那张脸上,那人斜斜地趴在软榻上,一头乌发披散,朱唇微翘。
因睡姿不好,露出半截白皙纤长的脖颈,正打着舒服的,细小均匀的呼噜。
陆澜舟随即将书籍挑回那张脸上。
前日那群没来的刑部侍郎主事们好巧不巧地赶了进来,一时台下人声喧哗。
脚下的人被声音吵醒,身躯微动,待要起身坐直,她衣衫散乱,眉眼惺忪,因睡得久了,脸上带着暧昧不明的印子。
卿辞还未开口,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捂住嘴巴,藏在案牍之下。
严深察觉异常,走上台来,在旁边惊住,幸好陆大人反应快。
一名男子,长得艳若金丝雀,又衣衫不整地在大人议事厅里睡觉。
这些老迂腐回去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那些老头子半天不见陆澜舟人影,一时想要攀上这高台来。
严深连忙下去斡旋,将他们让出去。
微风拂动,几枚木樨花越过窗棂,砸在陆澜舟身上,发出闷声的响音。
那些刑部的老头刚被请出去,陆澜舟随即松开手臂,将人往旁侧一扔。
卿辞被砸于软垫上,骤然生疼,又发出不该有的声音。
半明半暗的烛火中,陆澜舟脸色冷淡,似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波涛。
卿辞慌乱地爬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陆澜舟的声音才响起:“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你不得再踏入议事厅半步。”
卿辞点点头,连忙抱着书册走了下去,她回去后,泡在浴桶里,看着蒸腾的雾气,她手酸软、疼痛、无法抬起。
因为太过疲累,她又再度靠在浴桶边缘睡着了。
“她挣动,在他掌中却似蝶翼般无力,反被就势揽入一方更坚实的禁锢里。灯光昏暗、助长着擂鼓般的心跳。他的轮廓覆压下来,投下的阴影如有实质,不仅浸透了肌肤,更让深藏的骨髓都泛起一阵无声的战栗”
卿辞瞬间从一盆凉水中惊醒,书籍内容乱七八糟地涌入脑海,下午是近在咫尺的,抬眼就可以看到的,陆澜舟那长眸微微下压的弧度,伸手就可以摸到,往日那颗惑人心魄的痣,淡淡的沉水木香清晰可闻。
甚至还能感受到他那修长的掌上,常年握着兵器厚厚的一层茧。
卿辞不知为何觉得脸越来越滚烫,她将一捧凉水扑上自己的脸,在床上睡去。
半夜陆澜舟入梦,她又再度惊醒,她起身坐立许久,惊觉一个事实,她不能真的喜欢上陆澜舟,那就彻底完蛋了。
卿辞连忙从抽屉中掏出几张白色手帕,是陆澜舟这些天扔给她的。
她苦心孤诣了大半月,陆澜舟都未能察觉她的“喜欢”,她只能加大尺度,将陆澜舟贴身帕子绘上她的笔墨,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掉落在他面前,这样也许就能惹得他震怒,一举将她赶出去了。
她拿出精细的笔墨,用毕生所研,开始耐心地描绘。
卿辞画了一整晚,先是在纸上试了十几次,这才画到帕子上,她藏好手帕和绢纸,在天欲亮未亮之时,才眯眼了半个时辰就被武赤将军的铜铃大眼瞪醒,随后便被抓去训练了。
训练结束时天已大亮,卿辞浑身又冷,又疲惫,腹中又有些空,她嘴里叼着馒头,鼓囊囊地,袖中藏着那几条手帕,守在陆澜舟下值回议事厅的必经之路。
她不能去议事厅门口等,只能苦哈哈地坐在路边,靠着一处柱子休息。
卿辞朦胧中又再度睡去,睡梦中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清冽的、沉入肺中的沉水木香。
卿辞瞬间清醒,她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清切淡漠的眼睛,眸中的情绪看不分明。
他半蹲着,外侧长袍垂坠于地,一身盔甲未脱,锋利的剑上还带着几丝血迹。
卿辞刚刚又做了不该做的梦,此时醒来,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直到看到他手中锋利的剑刃和身后井然有序地往前走的卫兵,卿辞这才清醒过来。
她连忙颤着手握紧了手帕,祈祷着手帕千万不要在此时掉出来。
陆澜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拿走她嘴中还叼着的半块馒头。
卿辞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
“没吃饭?”他淡淡开口,眸中神色难以分辨。
卿辞点头。
下午议事厅忽然被分割成了两片,一片用来办公,另一片则单独开了个小门让她进出。
卿辞在议事厅单独分割出来的角落中吃饭。在她撑得接近难以承受之时,斥候闯了进来向陆澜舟报告:“大人,西郊林外,重新发现了那伙人的踪迹。”
“他们先是将人从书院中哄骗带出,随后来到一家茶馆,然后茶馆伙夫就将人塞进运货的车或者粪车,掩饰出城。出城后就换成柴火车。”
“那柴火车上藏着的东西依稀可见人形,随着呼吸起伏,却是活着的,我们跟了一路,那伙夫时不时给车上活人喂点吃食,我们跟到了榆次城门外,那伙夫塞给守城将士一样物品,将士便将人放了进去。”
“我们怀疑,榆次县守和此次案件有勾连。”
榆次县产丝绢、铁矿,有诸多钱庄,确实需要大量人力,但按失踪人口数量来看,一个如此规模小的县城并不足以吸纳和管理如此多的失踪人口作为劳力。
这伙夫如此明目张胆,公然搬运活人到榆次,许是想要引人入局。
事已至此,只能先去榆次一探究竟。
卿辞吃完午膳,回到屋中,刚开始写给章老的第二百五十二首诗,就接到她也得去榆次县的消息。
“为何我也得去?”卿辞着急忙慌地开口。
武赤、柳相和章老一齐开口:“你跟着澜舟去历练,也好让我们几个休息一阵。”
武赤在她包裹塞了一个铁盾用来护身,章老给她一本厚厚的诗集说是藏在心脏用来保命,柳相则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要用计谋,遇事就跑。
卿辞直愣愣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塞东西又一副难掩喜悦的样子,忽然非常绝望。
卿辞从袖中掏出那几张手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在陆澜舟旁边加了个自己,内容几乎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但这是她最后一次离开府邸的机会了。
她站在台下不动,如果她将手帕掉落在他面前,陆澜舟还是看不懂,她应该如何。
陆澜舟正看着榆次地图,那双云水清透的长眸、眉梢微敛,大概连他都觉得有几分危险,每处潜藏的林间小路都被他做了标记,以免被人设伏,伤了手下性命。
卿辞看着手帕,忧疑了许久,终究收回了手帕,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