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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迎难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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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鲜血淋漓的惨状,将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吓晕了好几个。
那些姑娘刚刚醒转,随后又都被请去训练场上训练,累得昏天暗地,苦不堪言,几近脱水。
周而复始,连饭都没得吃。
有些还不死心,严深便如法炮制,让她们再经历一次。
“澜舟哥哥,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怕这些。”表姑娘醒来后,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陆澜舟淡然开口:“巧了,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喜欢我的人。”
表姑娘和那些贵女连同门口等候的世家子第二天便都顺利被送走了。
姆妈听完回来边磕瓜子边和卿辞讲着,卿辞这几日被折腾得浑身疲累,想跑出去却被重重卫兵拦住,被那表姑娘扇了好几个巴掌却没有被赶出去,整个人觉得生活了然无趣。
她正昏昏欲睡,等听到那句“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喜欢我的人。”时,她眼睛瞬间睁开,亮了起来。
风吹动木架上薄薄的书册,滚落其中一本。
这是卿辞央求姆妈买的,用来成为她辛苦训练之余唯一的期盼。
上面写了一些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喜欢陆澜舟就能被他讨厌,一被他讨厌,就能被赶出府邸。
卿辞瞬间失去睡意,仿佛已经看到自由在和她招手。
直接说喜欢,卿辞怕自己当场人头落地。
那她要采用什么方式,才能让陆澜舟隐隐约约察觉到她的“喜欢”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从而不得不将她赶出府邸?
卿辞想得入神,廊下的风忽然吹动桂叶,轻轻落在她手中书籍的一处文字上:“九尾狐一根根收起尾巴,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化作寻常女子模样,学着为那书生,做了一道羹汤。”
原来喜欢就是要为他做汤,卿辞起身出去,也不多问,跑去厨房哐里哐当动手折腾了一碗不知名的液体的出来,随即跑去陆澜舟门外等候,她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门才开了。
一进去,卿辞便愣住了。
台上那人一身白衣,正靠着睡塌,有些疲倦不堪,他似乎还没睡够,微微向后仰着,浑身疏淡尚未褪去。
“大人,吃的。”
底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陆澜舟将醒未醒之际,听到这句话有些气笑,合着这些人将他叫醒,就为了这。
屋内寂静,只余香炉燃烧的声音,空旷而冷清。
陆澜舟又再度阖眼睡去。卿辞只得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走上高台,她放下那碗液体,想悄无声息地离开,那双微阖的风眸戛然睁开,和她对上。
内室黯淡的光线里,他的眼睛狭长,眼尾是微微下压的弧度,上眼皮褶子深邃。
对视的那一刹那似掉进一潭无尽头的凉水中,十分凉薄。
偏偏他眼尾缀了一颗妖痣,便无端勾人陷进去。
卿辞嗫嚅了半天:“我...我给大人做了碗汤,或者粥...”
一刃长剑轻飘飘地架在她脖子上,陆澜舟懒懒散散地开口:“您又是哪位?”
“李....李卿辞...”
周围蓦然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耳边都未传来回话。
那双沉静的风眸看向她那双仍旧泛黑的手,最后回到她脸上。
他眸光淡淡,几无波澜,似是简单扫过,如点水无波。
但卿辞却隐隐觉得气氛越来越凝滞,似是有一双手将空气扼住一般。
不知为何,她似乎还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一丝无法言说的愧疚。
卿辞走后,陆澜舟随即将赵嬷嬷叫了进来:“给李卿辞验身,看是男是女。”
半夜,卿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入神,不知为何眼皮越来越重,重到她再也支撑不住,随即沉沉睡去。
赵嬷嬷走了进来,伸手过去将人扶起来,随即便看到这样一张脸,朱唇微翘,长睫浓密,一头散落在肩上的乌发,随着她呼吸起伏。
嬷嬷拉开卿辞紧紧裹着的外衫,剥除开来,随后伸手摸住她后背,果然找到一片厚厚的绸带。夜里还穿着那么多衣服,覆着紧绷的绸带,不能安睡。她叹了口气,将卿辞放回去睡好。
卿辞刚刚被放下,那头黑发便滑落在肩上,中衣敞开,隐约露出雪白的肌理和一抹刺眼的鲜红印子。
嬷嬷连忙拉下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她看了许久那抹红色印子,又仔细地看那张脸,她心中五味杂陈,是那个孩子,怎么跑这来了。
当年进入军营,周荆云夫人将这孩子的脸涂得黑黑的,几乎当作男孩在养,除了两家大人和她这个贴身奴婢,军营里无人知道这孩子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娃。夫人那样做定是有原因的,赵嬷嬷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依照八年前的约定,守住这孩子的身份秘密,才是最为恰当的选择。
赵嬷嬷思索许久,将卿辞中衣拉好,穿好外衫,恢复原状,便走回了议事厅,大声开口:
“回禀大人,李卿辞是一名男子无疑。”
“本钱充足,如假包换。”
严深听着觉得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那小黑脸黑成那样,力气又那么大,还能是个女的,大人居然还要找赵管事去核验。
赵嬷嬷从不诓骗。
陆澜舟手写着什么,笔忽然停住,半晌,他才开口:
“自明日起,加强他的训练课程,磨灭掉他身上的怯懦之气。”
陆澜舟看着卿辞送来的那碗液体许久,昏暗中,他看不太清。但他沉寂许久,还是将碗送到唇边。
半碗不明液体进去,陆澜舟忽然吐了出来,他抹干薄唇,冷声开口:“现在就将李卿辞叫起来训练。”
卿辞睡梦中被叫醒,手中被塞了一把剑,不知练了几遍单调的剑花挑腕。重复又重复。
在一声清脆的公鸡啼鸣后,连武赤将军的铜铃大眼都累得闭上了,卿辞顿时一团莫名的火气升腾上来。
她提着剑,怒气冲冲地来到议事厅。
还未跨进去,她便停住了脚步,她想到了什么,胸口中的怒气忽然全消,只剩恐惧。
但她却站在原地,无端僵持着。
屋内有人拿着几盏提灯,忙进忙出。
几句说话声从屏风后传来。
“黑豆,甘豆,巴豆,一小碗东西放了十几种泄物,又在炎热的天气下放了好几个时辰,都发臭了,毒上加毒。大人,我看,这人他就是想害你性命,必须严加惩戒。”
隔着屏风,卿辞听见陆澜舟的声音懒懒散散地从里侧传来:“看来,要将此人关进去牢里剥皮抽筋,才行。”
一阵惊惧感瞬间漫涌上来。
微风轻拂,紧贴着门的绉纱被吹起,卿辞便清晰地看见里侧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身月白长衫,他正好整以暇地捻着茶盏,不疾不徐地转头朝她望来。
和她打了个照面。
卿辞手中的剑,顷刻之间,掉落在地。
那声音又懒懒散散地开口:“剥皮...抽筋还不够,还要放油锅里...慢慢炸,徐徐煎,煎至双面金黄才行。”
“属下这就将他抓过来。”
卿辞整个人顿时跌坐在地。
那高大的身影走出屏风,往她身侧靠近,卿辞抓起剑拔腿想要跑,剑把上的花却被拎过。
陆澜舟垂手握住剑把,干净利落地将锋利的剑刃插进剑鞘之中。
木架上书页翻动,卿辞哆哆嗦嗦地,她想起昨晚在书上看到的另外一个场景:
“狐妖接住了飘入窗棂的桂叶,簪在头上,她知道自己不久就要离去,但那愚笨的书生却半点不知自己心意,她转过头去,用满树的桂花做了一个金黄的月亮。”
“狐妖轻声地,朝着书生开口:‘今晚月亮很美,你能看见吗?’”
廊下清冷的雨丝飘入。
剑在陆澜舟手中,卿辞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凉,她伸手,哆嗦着,轻轻地扯住了剑花,想为自己谋条性命:“今晚月色颇,颇佳,我...我特来邀大人,同看。”
乌云遍布,还在下着大雨。
陆澜舟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耐心,他半蹲下来,把玩着卿辞手中的剑花,浅声开口:“想趁着月色,抹了我喉咙?”
“绝无此意。”
“想冲进来,一剑刺死我,让我一了百了?”
“绝不可能。”
一声惊雷又在暗夜中响起,照亮了卿辞害怕的脸庞,她颤着声开口:“小人绝无半句虚言,否则...天打雷劈。”
“那就现在出去.....看看月色,如何?”
陆澜舟和她一起跨了出去,大雨倾盆,瞬间将卿辞淋成落汤鸡,卿辞连忙开口:“大人...小的这就去拿伞。”
陆澜舟声音极轻地朝她开口:“打雷撑伞,想被劈死?”
冷雨在她脸上拍打,卿辞胡乱地挡着脸上的雨滴,狼狈不堪,无意间瞥了过去,却看见他薄唇轻勾,淡漠的眼中竟似有一丝笑意。
姆妈在远处看见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下这么大雨,你们两个是要将老奴气死,还不快点进去。”
她一人一条抹布盖在他们头顶,将他们两个推了进去。
陆澜舟接住抹布,轻轻地抹着脸上的雨滴,那双如画的眉眼被雨水洇湿,无意间望来。
卿辞心脏立时轻跳,脸色微微发红。
陆澜舟抬手拽开湿衣:“这么有空,看来每日训练的时长还不够,自明日起,再往后延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