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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艰难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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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一看,便看见里面放着好几个精致的碟子。
烤鸭金黄光亮,佐以酸梅酱,羊肉汁水饱满,下面躺着温热的鹅卵石来加以保温,米糕弹嫩细滑,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粉,薏仁米粥晶莹剔透,香味扑鼻,她一下就认出来,这是晖月楼的吃食。
打开下面几层,更是别有洞天。
肚子一瞬间叫了起来。
卿辞饿得几乎连提篮都可以吞下,但她却看着篮子不动。如果是普通的吃食,那她还敢浅尝一二,但她现在却开始怀疑这是她的最后一顿。
姆妈拿着毛巾用力地绞她的湿法,力道适中,有些舒服,随后又拿了一个香喷喷的烧鸭腿塞进卿辞口中,随后开口:“公子吃完睡个好觉,心情愉悦,明日才好..”
才好上路,好收尸,好做个饱死鬼?好开心愉悦地结束人生最后一程?
姆妈说了一半,想起规训,话音戛然而止。
“明日才好什么,姆妈?”卿辞连忙问道。
“这...这奴婢就无法言说了。”
卿辞问了多次,姆妈都缄口不言,以至于卿辞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不知躺了多久,五更钟声骤然响起,将卿辞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她随即从床上弹了起来,慌乱起身准备逃窜。
旁边却是有人将她按住,声调如机器在履行程序般:“大人叫你起来训练。”
夏日炎炎,训练场上。
一群猛将,赤膊上身,手中矛剑如游龙穿梭,他们高声呐喊,震耳欲聋。
旁边笼中关着几头猛狮,正闷声低吼。
卿辞还未从前日的惊吓中缓神,就被那几声狮吼吓得一激灵,黢黑的脸顿时煞白。
远处不知何人来了,那些猛将瞬间纷纷扔下手中矛剑,跑过去迎接。
林晖看见那人,微微一怔,怎么武赤将军亲来了。
“哪个是李卿辞?”武赤将军粗声开口。
林晖还未回答,便看见远处几位胡子灰白,精神炯烁,仙风道骨的老者,迈着矫健的步伐被簇拥着走了过来。
分别是文章大家章永秀,退居山间一代名相柳仲如,军事谋师魏隽,集书法墨画成就于一身的大师李惠烟。
“敢问哪位是李卿辞?”章永秀走了过来,抚着胡须开口。
林晖有些失神,穿过层层人影,他视线落到高台下那低垂着头的身影上。
这李卿辞,到底是何人?
文学,武艺,官场,军事,人情,陆澜舟是样样想教,几乎将天下名师都请来了。
“我是。”
微弱的声音似穿山越海而来。
那些老者从高台的栏杆处,探头、俯身,到处看,用手遮住日光,再度察看,他们看了许久,才望到那处瘦小的身影。
“很好。”
“这是我们给你制定的训练计划。”章永秀从怀中掏出一张卷轴,“唰”地打开,从高台上滑落,铺到下侧,长长一条,密密麻麻都是字。
“从今天开始实施。”
卿辞逆着日光看着那张长长的卷轴,汗水慢悠悠地从额头滑落,掉进她眼睛。
身边狮吼声不绝入耳,汗水灼烧她眼睛,卿辞绝望地心想:我这是来了真的地狱?
夜色已深。
卿辞拖着疲倦不堪的身躯回到屋内。
她待要摘下衣服,转头看见姆妈站在旁侧拿着抹布跃跃欲试,她随即几近麻木地开口:
“姆妈,洗澡,勿扰。”
卿辞靠着浴桶睡了长长的觉。
梦中,章老拿着《晖安赋》叫她倒着背,李老拿着《清明上河图》问她上面有几个人,武赤将军则给她手臂不断地加上一百斤重的石锁,柳相则气得拿着冷水往她头上浇。
而陆澜舟,则拿着刀子,正在敲门。
卿辞瞬间惊醒。
一桶水早已全部凉透。
姆妈正在外面大声地敲门。
她系好抹胸,穿好衣服,走出去给姆妈开门。
姆妈连忙拿过毛巾给她擦头发,手中还提着一篮吃食。
卿辞小声地打了喷嚏,姆妈连忙拿过姜汤给她喝。
“姆妈,头晕,想吐。”
卿辞“哇”地一声假装吐了,她抬眼偷偷望向姆妈。
姆妈便着急忙慌地跑去外面找医师了。
过了十几秒,估摸着姆妈走远了,卿辞迅速破门往另一侧跑去,几近慌不择路。
昨天她跑了另一处,居然往府邸深处去了,那今日她往反方向跑肯定没错。
卿辞自觉如野鹿般灵活,自八岁之后,她常常遇到需要逃跑的场景,已经练就一双十分能跑的腿。
她跑了好久,终于跑到甬道尽头,但很快她便停住脚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她跑了许久跑来的地方。
尽头亭子中,姆妈正着急忙慌地和几位年老的大臣说些什么,旁边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玉树琼枝的身影,手中正握着茶盏,慢条斯理地给那几位大家名相倒茶。
卿辞绝望地站着,身躯僵滞,似块木头,停在原处。
姆妈声音很大,清晰地传来:“你们不能太狠了,卿辞他生病了。”
那白衣身影似是有所察觉,转头望来卿辞这边,卿辞还未定神,便又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
他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手中拨弄着茶盏,语气闲散地开口:“我猜啊...他是装的。”
“不可能是装的,卿辞他累得洗澡都睡着了”
姆妈还要说些什么,陆澜舟又看了卿辞一眼,淡淡开口:“既然不是装的,那我便随你过去.....看看他病成什么样子。”
卿辞几乎撒腿就跑了回去,这该死的路,怎么还是个环形。
卿辞跑回屋内,已然一头薄汗,屋外说话声已经很近,赶不及去床上了,她连忙就地躺下,躺在地板上,装作发出呼噜的鼾声。
沉水木香的气味越来越近,在寂静的夜晚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从喉咙蔓延,沉了下去。
卿辞能察觉他半蹲下来,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是有丝绸质地的衣诀落下,落在她手掌中,带来一丝轻微的痒意。
“小公爷你看,都累得睡地上了。”姆妈心疼地叫道。
“喜欢睡地上?”陆澜舟轻轻开口,也不知道在和谁说。
“我看,西院牢房的地板就很不错。”
卿辞立时醒转,慢悠悠地假装刚醒来,想要睁开眼睛。
因为过度紧张,她下意识地抓住手中的丝绸质地的物品,轻轻一扯,想要借力坐起来。
旁侧修长的手指轻抬,似有一股力量将那物品定住了,卿辞怎么也拉不动。
“你扯小公爷腰带做什么?”姆妈急忙开口。
腰带?卿辞一慌,猛地使劲,慌乱中格外用力,两厢力量争夺,卿辞忽然之间便听见裂帛的声音。
她睁眼一看,便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段丝绸带子,而那只修长的,骨相极佳的手中则握着另外一半。
“就算心中有气,也不能这么报复小公爷,这样他提着裤子怎么回去?”姆妈着急忙慌地开口。
姆妈连忙在角落找了根粗麻绳。
陆澜舟接过,绑了上去。
卿辞颤抖着手,她嗫嚅着,连话都不会说,用手拼命比划着,想将腰带还回去。
那清冷的眉梢微挑:“还病成了哑巴。”
“腰、腰带。”卿辞挣扎着开口。
“一个断了的腰带,你想要,小公爷肯定就送你了。”姆妈连忙开口。
话音未落,卿辞便看见那本已恢复淡漠的眉梢瞬间又微有些抽。
他微微瞥她一眼,将卿辞看得浑身一激灵。
陆澜舟还没开口说话,卿辞便连忙爬起来,似没事人一般。
那个身影随后便抬步走了。
连着几日,卿辞都在繁冗复杂中度过。
她的时间被精准利用到每一刻钟。
每日睁眼醒来,便是章永秀和蔼可亲的面容,章老携她去府邸中花园巡游,时而泛舟,时而散步,只是每见一瓣花凋落,每见一鱼跃起,水波滟动的一瞬,甚至光影流转,晃动人眼,章老都笑眯眯地让她当场做一首诗。
她做不出来,章老便翻开书册,点到任意一首,叫她背上百次。
诗词环节结束,便轮到柳相拷问,柳相携一众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混子,看似和蔼可亲地教她官场为人处事之道,实则不断挖坑,卿辞不足半刻,已经掉入数个陷阱,而每落入一个陷阱,卿辞就要失去一枚已经握在手中的铜钱。
这比剜她肉还难受。
武赤将军一见她闲下来,便叫她钻圈子、扛石子、耍枪头,一刻都不让她停歇,卿辞当初卖艺一整天,都没有在这半个时辰累。魏隽则天天表演空城计,还只给她一百个小兵,叫她打十万军队。
只有李惠风天天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是天降奇才,造诣极高,和他的才干无出左右,但代价就是,她每次一画成,李老就要抓着她一起欣赏半个时辰,反复品味。
卿辞连着几日夜晚,都在沐浴中沉沉睡去,随后骤然醒来,她瘫在床上,听见窗外风声萧萧,下意识就差点想作一首诗。
听见谁无意间说上一句话,都得仔细思考,怕又是个圈套,引得她钻进去。
她连睡梦中都绷得紧紧地。
卿辞手中握住几枚铜钱,那是三年前,她几个乞儿好友省出来给她的,他们约定了一起凑钱,买一个容身之处。
她现下倒是有了容身之处,只是还不如没有。
子时,姆妈轻轻将她唤醒,卿辞浑身骨头松软,似要散开一般,她有气无力地舀起那碗粥,晶莹透亮,放进口中,卿辞却突然觉得这粥完全没有了味道。
一旁的烤鹅腿,金黄剔透,还在冒热气,她连忙又咬了一口,也是完全没味。
她连忙试了好几样东西,却都失去了往日的香味。
她并非风寒,也非风热,但忽然食之无味,连她唯一的安身立命之道吃饭,都没了趣味,卿辞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