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见阎罗 ...

  •   那人轮廓雾蒙蒙地,似是前朝官窑中供着的昂贵白瓷,线条都透着清冷的贵气,难以触及般遥远。

      但转过来看她时,却是一张狰狞的黑色面具,张牙舞爪似猛兽,眼睛也冷津津的,似阴司阎罗般。

      分明就是昨晚那人!

      李卿辞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她尖叫出声,又惊又恐,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钻去,将被子蒙在自己头顶,屁股朝天对着那人。

      姆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响起:“大人,约莫是被面具吓到了。”

      一只手过来,掀开覆盖她全身的被子,随后顺手摘下覆在自己脸上的狰狞面具。

      被子里瑟瑟发抖的一小团惊瞬间恐万分,手忙脚乱地要抓回被子,叫得惊天动地,和杀猪一般,仿佛天都塌了。

      下一秒,被子便被掀开,那胡乱挣扎的一小团更是叫的天昏地暗,仿若要被毁灭人伦般。但很快,她便被顺带着翻了个底朝天,正面对着那人。

      两双眼睛对上的一瞬间,周围忽然沉默,彻底安静下来。

      那张煞白万分的小黑脸忽然浮上一层淡粉,两只眼睛无法控制地盯着眼前的脸,根本难以将视线从那张脸挪开半寸。

      快速跃动的心脏不知为何意外地平静些许,急促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一只修长的,骨相极佳的手随即探过来,量她额头温度,那张俊脸骤然靠得太近,冲击力极大,李卿辞的脸越发烫起来,像被煮熟般肉眼可见地变红。

      她任由那人触碰额头,只怯生生地盯着那人看,随即耳朵里便听见一声冷笑。

      “你倒是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

      那人的动作没有半分旖旎,手指冷的像冰,像是在测量一件是否能够使用的物品,见她已经退烧,便和旁边的人开口:“人既然已经病好了,等吃完饭就送过去议事厅。”

      李渊萧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又惊又怕,强撑着下床,身不由己地、扑通一声跪下去,磕了大个响头。

      这一跪太过扎实,所有人都被这声响震惊到,停止了手头的动作。

      “求大人饶、饶过小的一命!”

      “小的愿为大人做牛做马一辈子!”卿辞的声音虽小,但几乎肝肠寸断。

      她挣扎着爬起来,抓住陆澜舟裤腿想要苦声哀求,刚刚起身,因没吃饭脚下一软,却是往前扑去,直接从陆澜舟两腿间冲撞过去。

      幸好被陆澜舟及时地闪开了。

      严深随即看见自家大人平日里那张淡漠的,毫无表情的,从来没有任何波动的脸,不知为何隐隐在抽动。

      似乎还有些受到惊吓。

      人走后,李渊萧捧着一碗州水埋头喝着,又用手指触碰自己额头,随后便看见水碗中自己的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没有人和她说过,声名赫赫的、让整个燕照孩童闻之胆寒心惊的,狰狞如鬼魅的黑面具之下的脸,竟长这般蛊惑人心的模样。

      如果是长这样的脸,谁都愿意被抓。

      她思考一瞬,随即摇头,谁都可以被抓,她绝对不能被抓。

      她囫囵地将粥水咽下,正思考着对策等下要如何逃窜,刚放下碗,旁边却有人唤她,好像机器履行程序般:“大人叫你过去议事厅。”

      下人手执黑色骨伞,卿辞跟在后面,伞底水花溅落,漫长的甬道看不到尽头。

      走了好久,直至鞋袜湿透,在掠过几盏昏暗的华灯后,卿辞终于听见说话声音传来,她抬头看去,便看见细长的凤尾竹后,黑色的匾额上写着“议事厅”三字。

      她转过眼眸,正好瞥见绿金屏风后露出的一角:

      内里开间极阔,桌上摆满无数卷宗和书册,萧萧风声,涌进屋内,吹过乌木窗棂,拂动摆在角落的煌煌刀剑,声音穿耳而来。

      一只骨相极佳的手正漫不经意地握着茶盏,那手的主人听着旁侧几个紫红官服的大臣报告,语气敷衍。

      还未走到门口,李卿辞又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将屋内所有人又吓了一大跳,吸引了所有注意。

      众人低头望去,只见廊下瘦小的身影正低着头,一张黑色小脸上,两颗葡萄珠子尤为晶亮,但其他五官却因为太黑看不太清,衣服也黑扑扑的。所有人都没见过这么黑的小男孩,一下有些忍俊不禁。

      “会写字?”眼前的人薄唇轻启。

      卿辞忽然有种如梦初醒的错觉,许是求生本能作祟,她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小的不仅会写字,还会耕地砍柴,我什么都会做!”

      那高大的身影起身,往屋内的书桌坐下。

      “过来,按照此人的字迹,听我口述写一篇书信。”

      他顺手拉过身侧的椅子。

      室内深而宽敞,烛火晦暗不明,李渊萧先头已经见过他真貌,此时根本不害怕,只是那个大人不知为何看着很是疲倦。

      他身躯微微往后倾,玄黑长袍垂坠于地,鼻骨挺直,眉眼如画,下颌蜿蜒着清晰的曲线,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那张脸越发清隽逼人。

      再靠近些,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木香气,似沾染了夜雾般清冽。

      卿辞望着那大人身侧的位置,他一身气势带来的压迫感分外强烈,卿辞不禁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陆澜舟等了半刻,长指轻敲桌面。

      卿辞被这寂静中忽然响起的声音惊醒,她迅速拉过椅子,坐了下去,手中也研起墨来。

      她手有些抖,紧张到极致,溅出很多墨水。

      大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中难以掩饰的疲倦,似是怕她听不清,吐字极慢。

      明明就是简单的话语,卿辞的耳朵不知为何开始发烫,烫得几近熟透。

      她头垂得更低,几近钻进那张檀木桌子里面,她越钻越下,导致陆澜舟不得不稍稍俯下身去,拉开桌子,低头弯着腰和她说话。

      好在信的内容不多,卿辞总算逃脱了些许折磨,一张黑脸已经红得发紫。

      “大人,小的已经写好,请大人过目。”

      林晖在旁侧看到信件的内容,澜舟今晚特意叫他过来,说他找到了一个仿写能手。

      哪怕他已经预先知道这小差役仿写能力不凡,但顷刻之间就能换了风格,和本人无出其右,他还是暗暗被惊讶了一瞬。

      林晖看向卿辞,世间有这能力的人不多,他知道的那位故人已经被灭口,这小差役如果好生栽培,以后说不定还能胜过从前那位。

      也不知澜舟心中怎么想。

      陆澜舟看完,未发一言,只将信件递给林晖,林晖用特制的木筒,干净利落地将信件装好,捆扎在有编号的鸽子腿上,送了出去。

      卿辞见只是让她写几个字,她微微有些松懈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开口奉承陆澜舟,说点什么好话。

      旁边搭在桌上的那只修长的、骨相极佳的手却忽然滑动,慢悠悠地落在一本书册上,轻轻一划。

      卿辞被那只好看的手吸引,看了过去,瞬间大惊失色。

      她连忙往下一看,便清晰地看到角落里的红色印章上躺着一个“陆”字。这陆澜舟的字怎么和她前几日里仿写的那人字迹一模一样。

      卿辞顿时哇的一声,心里凉了透顶。

      她居然被书摊老板骗着用陆澜舟、陆阎罗的字迹,写、写了数本绘声绘色的,带颜色的书籍。

      难怪这次能大销一笔。

      这下可将她害惨了。

      她哆哆嗦嗦地又要跪下。

      “地上凉。”陆澜舟语气淡漠,声音缓沉。

      卿辞再次想起关于陆澜舟的传言,说他在折磨死一个人前,都会格外地温柔和厚道。

      她忽然间就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抓来此地了。

      恐惧一瞬间蔓延开来,她眨巴着眼睛,还未开口,忽然看见自己的一滴泪珠滑落在陆澜舟手上,与此同时,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的叫声。

      那双狭长的风眸微垂,视线落在那处泪滴上,随后又落在她肚子上。

      卿辞立时伸手擦干自己眼泪。

      夜已很深,府邸内格外寂静,只余脚下踩到石板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还有周围林木长柳被风吹动的声音。

      卿辞被侍从带着在府邸中穿行,不知道跟着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间独立的楼阁处。

      姆妈站在门口,伸手就要替她脱鞋子。

      卿辞下意识地伸手拦住,姆妈训练有素,也不见怪,她支起竹纹苎麻帘,便站立一旁。

      屋内的屏风后隐约是一热气腾腾的花梨木浴桶,架子上挂着干净衣服,卿辞走到门后的铜镜前,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活像从泥里刨出来一般。

      接着她又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县衙牢房里常年不清洗的、屎尿混杂、潮湿的气味。

      姆妈手中拿着一把大刷子刚要跨进来,卿辞看懂她意图,连忙把住房门,一张黑脸,瞬间红了。

      “我、我既是男的,哪有叫你伺候沐浴的道理。”

      姆妈粗壮的手臂推着房门:“公子既然不想让奴婢伺候,那奴婢便唤几个壮实的伙夫,来给您搓背。”

      姆妈没见过这么脏,脸还黑的,一时竟有些忘记了平时的规训,心里有些痒,想彻底将这乱七八糟的黑煤球彻底洗个干净。

      卿辞力气虽大,但不敌姆妈,差点被推门而入,两人僵持半天,好在姆妈似是想起自己的职责所在,见卿辞实在不愿旁人干涉,便帮她合上房门,一旁退下了。

      卿辞将门合上,腿都软了,她靠着旁边的衣柜,坐了下去。许久,才开始摘自己的衣服。

      随着衣服的褪去,一身白净嫩滑的肌理露了出来,仿若璞玉新生,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藏着任人施为的旖旎。

      手上一截黑白分明的界线,八岁之前的记忆卿辞都已经丧失,自有记忆起,母亲便每日叫她用不知名的黑色草药浸泡脸颊和手臂。

      日积月累,她的脸和手便被染上草药的颜色。

      但母亲仍叫她日日浸泡,因为有几日未泡那药水,她的皮肤就会慢慢褪色,恢复原来的模样。

      但她脖子上那枚被深种入无法脱落的喉结,已经刻入她皮肤里侧,可能永远无法拿下来了。

      周围雾气升腾,如云缭绕,卿辞躯体开始放松,但精神却崩得更紧。

      她沐浴完走到外屋,便看见门口放了一个提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