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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腹中不饿? ...

  •   陆澜舟如往日上朝一般,汇报军营训练动态,玄鹰司诸多案件进展,面上并无异常。

      圣上坐于龙椅之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光线从琉璃的缝隙间落下,晃晃悠悠地在他脸上跳动着。

      中书令卫丞站于殿下,司礼监姚元德在殿下旁边,司银玮礼拱手视于殿中左侧,一众大臣在右侧漠然看来。

      宽阔深长的大殿中,陆澜舟那抹暗紫色官服的身影似一帆孤舟,只投下一抹浅浅的暗影。

      “龟兹、于阆、莎车、姑狮近年来蠢蠢欲动。”

      “去年不知为何竟能越过兵部在边境布的防线,突破关西豁口,差一点直击皇城,砍下诸位的脑袋。”

      “幸而陆家军及时赶到,无意间,竟救了诸位一条性命。”

      “我看,这些西域小国留着,也是个隐患,不如一举将他们灭了,如何?”

      周围的几个大臣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有一个忽然开口:“儒衡将军,恕小的直言,这是去年的事情了,何况我们燕照一直提倡要友善对待西域漠北的友国,现下不是和他们相处的好好的,何必痛下杀手?”

      陆澜舟又再度慢悠悠地开口:“麟鹰卫去年断破谭西劫匪几十宗大案。”

      “而去年,中书令卫丞卫大人。”

      “一个处理政务的,竟不断在民间散布麟鹰卫手段毒辣、办案专横,导致民间百姓闻玄鹰司丧胆,在麟鹰卫办案之时竟横加阻挠,互相通报,将麟鹰卫拦截在外,丧失了多个解救百姓的机会。”

      “而最后这些百姓,我敢问卫丞卫大人,都去了何处?”

      卫丞脸色微僵:“我、我哪能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陆澜舟又拿起旁边的一本户籍册,慢条斯理地开口:“全国本有一千三百八十万人,七百六十七万户,近年来燕照消失了十余万人。

      “但户籍册上竟半人未减。”

      “户部尚书,莫非您自己私下里又生了十万人出来?”

      户部尚书王正当即脸色煞白,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得开口:“天子威仪,你休得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

      陆澜舟听到天子威仪四字,眉心微皱,似是有些疲倦,他握住茶盏,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旁边的脸色红润的,有大声公著称的、刚正不阿的谏言官姜林。

      姜林接过,开始大声朗诵起来:

      “司银十年来克扣儒衡军营军被共计十万八千七百九十余件,近日连儒衡军营产的肥粪都想克扣。”

      “兵部在儒衡军营安插细作,细作因不堪训练强度自行暴露。”

      “司礼监混淆视听,不干正事,每天纠察皮毛,一天要参四千八百本,然后借机贩卖废纸获取钱财....”

      说着说着姜林都忍不住眉头微抽,脸色更加红润,声音里面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工部尚书...”

      姜林整整念了一天,黄昏来临,柔和的烛火照耀在陆澜舟闭目蓄神的脸上。

      廊下的十几个被强制上朝的大臣,听到最后,皆脸色发白,脚底发颤,有几个直直地晕了过去。

      而圣上仍旧微笑着,脸色都没有改变分毫,显得尤为慈眉善目。

      姜林念完,悠长的退朝钟声一响,下面的各部大臣便齐刷刷地倒了一大片。

      陆澜舟从阖目蓄神中醒转,只觉得越发无趣,他手上捻了个未吃完的果子,往外侧走去。

      日影斜沉。

      卿辞点燃烛火,坐在那里发愣。

      自打秘密被闽娘刺破后,她整日有些魂不守舍,生怕有一天身份再度被别人识破,彻底失去谋求官职的机会,她便产生去个偏远的小地方当个小官员甚至小差役的想法。

      她正将一件外裳放进包裹中,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清冽如玉珩相击,他从外侧廊厅回来,经过她所住的楼阁之下,和仆从说些什么,声音有些疲倦不堪。

      卿辞向下望去,烛火闪烁之中,便对上一双惑人心神的长眸,他眼尾弧度微微下压,眸底没有任何情绪。

      一身暗红色朝服,外披雾青色薄氅,长身玉立,正淡漠地抬头看来。

      廊下的灯笼格外晃眼,那张清隽的脸在夜晚的烛火下,如同名家精心绘就,多一笔则浓郁,少一分则寡淡。

      卿辞看得有些恍神,对上他的眼神,却是心脏狂跳。

      她缩在窗户边的角落坐了许久,直到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才默默地起身,准备接着收拾,随后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进来。

      那清冷淡漠的长眸不知为何被夜晚染上一丝暗色,他步步逼近,卿辞被看得不由往角落里缩了些许。

      “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小的..无事可做,这才收拾行李。”

      陆澜舟并没有说话,却是寻了地方坐下。

      自那日回来后,两人便陷入这种尴尬的氛围。

      视线匆匆交汇,又转移开去,沉默无声地蔓延开来。

      李卿辞将行李中的布料捋顺,抚直,陆澜舟的视线便落在她手指上,本无声无息地,几秒后,却宛若有温度般,成了灼人的存在,烫得她指节微微蜷缩。

      他起身,又走过来半步,沉默继续蔓延,压迫感无声却喧嚣无比,李卿辞只觉得自己心跳声快要穿破鼓膜,咚咚作响。

      他的手指又搭在她旁边,骨相舒朗,弯着好看的弧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屋内寂静无比,两人的呼吸声随即变得有些突兀。

      屋外不知谁叫了句大人,语气着急,连着叫了几句后,陆澜舟不得不起身,往外走去。

      人刚走,李卿辞便抬起头,嘴唇微张,活似缺氧的鱼大口呼吸,她浑然不觉自己紧张到这种程度。

      夜晚用晚膳时,连旁边的姆妈都察觉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但是她说不上什么不对。

      似乎好几日前就开始,他们整日的相处就已经如这般僵硬。

      姆妈只怕是他们两个闹了矛盾,需要解决,但却始终探查不出来什么原因。

      李卿辞一顿饭筷子碗不听使唤,夹得磕磕碰碰,不知洒落多少,陆澜舟动作温雅,却是半点米粒未进,只喝了几碗汤水。

      李卿辞匆匆用完晚膳,躲在屋内看着书籍,脑海里却全是胡思乱想的画面,幸好屋外雨声沙沙作响,掩盖她失守的心跳声。

      陆澜舟将那些趁着休息时间来叨扰的大理寺老臣,雨夜里全部送回家去。明明一路上雨并不大,他的裤脚却都沾湿了。

      他一推开门,穿堂风便随着吹过,将李卿辞吹醒,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张开,却又迅速握成拳头,心跳声擂鼓般清晰。

      她试图着让自己恢复自然的姿态,但是却毫无办法。

      陆澜舟寻了个地方坐下,又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沉默地看着她。看得李卿辞仿若被施了定身术般,连翻书的动作都开始僵硬起来。

      他的手指又开始搭在她右臂旁边,指节修长,仿佛是带着无声地、隐秘的渴望,隔着薄薄的夏衣,李卿辞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似乎要灼透她的皮肤。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她的手指尖,随后又落在她的唇上。

      最后她察觉自己的背部甚至是腰间也灼烫起来。

      她转过头去,便看见陆澜舟目光沉沉地,活似要吞人的渊,没有半分偏移,反而因为她这无端看过去而骤然深邃。

      下一瞬,他手掌随即勾过她的指尖。

      他的掌心滚烫而潮湿,将她手全部包裹,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消失不见,李卿辞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因为这骤然靠近而发出无声轰鸣,她试图抽开,随即被攥得更紧。

      陆澜舟力道大得几乎是要嵌入她掌心般。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躲藏、惊慌,试图将手指抽出,抹去和阻止这令人心悸的反应。

      李卿辞挣扎不了,反而又被生拽过去,湿润的触感随后从手指袭来,带着些许疼痛。李卿辞眼睛瞪大,心跳声犹如激越的鼓点,传到寂静的空气中,暴露她分外紧张的事实。

      那双幽深的凤眸直直地看着她,却是半分都不肯从她身上剥除视线。

      但不知为何他却还是没有全然越过那条线,只是简单触碰手指,随后又离开。

      陆澜舟深知自己做得不对,误入歧途的根本另有其人,他对自己恩师托付给他,说要好好教导成才的人,产生了根本不该产生的东西。

      陆运山写的家训挂在墙上,摇摇欲坠,差一秒就支撑不住。

      空气燥热闷得他无法喘气,陆澜舟解开两颗纽扣,随即向屋外走了出去,可是却有什么绊住他脚步般。

      他又再度走回来,坐在她跟前,他后背沉沉地靠上椅背,衣领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颀长的下颔沁出薄汗。

      陆澜舟就这般无声地看着她,也不动弹,漆黑、静寂的瞳孔可以将人吞进去。

      屋内静得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李卿辞身躯有些僵硬,头颅开始无法转动,即便再愚钝,她也知道自己现在面对什么,她僵硬地回看着他,深知自己此时不能有半分退让,不然一切就可能会无法收拾。

      “你晚饭吃的不多,腹中不饿?”他忽然开口,微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将卿辞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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