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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金九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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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行动并未泄密,知道本次追踪路线都是自己人,还能有什么人在从中作梗,一个古怪的念头涌入严深脑海,他张着嘴巴,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开不了口。
处理完现场已然深夜,陆澜舟沉默地坐了许久,天色渐明,薄曦让那剑的光晃动得几乎刺伤人眼,他随后大声地同周围的人开口,似是在告知什么人一般:“放鸣镝,通知各处陆家军营,我要去和那些人对峙。”
“明天不找出一个结果,我绝不罢休。”
许久,门外响起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身披素净道袍的老者被搀扶着走了进来,道袍的袖子轻轻飘扬,超然物外,他行走稳健,毫无老态龙钟之像。
“你想直接送死去?”
“还是说你想干完这票就完事?”
陆澜舟看到来人,眉心皱起,他目光瞥向林晖,林晖便赶紧去斟茶倒水去了。
雁赫觑着陆澜舟手中的剑,这把剑甚少出鞘,但陆澜舟今天却擦得很亮,不知道又要饮下多少鲜血。这孩子看着行事恣肆,但无一不在谋划之中,几乎可以说是步步为营,且到了有些迂腐固执的程度,今日这般估计是一时急火攻心,冲昏头脑。
此举无疑是直接向那些人宣战,失败了自己没命不说,兴许还要连累无数百姓。明面上虚以委蛇,尤能保障自身,进退有余,可攻可守。但陆澜舟许是气得过了,竟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雁赫随即抿着胡须,笑眯眯地开口:“我听说有个孩子叫李卿辞。”
陆澜舟扣着銙带的手停顿些许。
“他长得和一位故人的儿子有些许相似。”
陆澜舟淡漠地开口:“怎么了。”
“那位故人当年犯下的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如果还有血脉留在世上,你说该当如何?”
陆澜舟再度开口:“那人已经死了,我亲手处理的。”
“如果他没死,你却在此次对峙中死去。”
“然后那些人又发现当年是你放走他们母子二人,你说该当如何?”
陆澜舟看向雁赫,半晌,他才开口:“无须拿他的性命来要挟我。”
陆澜舟沉默许久,走了过去,却是抬手掐灭鸣镝走了。
雁赫手执拐杖,站在原处,他眉心疲倦,紧锁起来。
当年几家人驻守边境歼敌。陆澜舟那时年纪虽不满十六,已经表现出不凡的军事能力,且比一般孩子成熟,并无时间更无兴致参加孩童的闲暇活动。
但李长风的儿子李清禾不知为何锲而不舍,一而再再而三,终日请求陆澜舟,让他参加他们的孩童活动。
陆澜舟本忙于军政,无暇应对,后来不知为何妥协了,于是大家便能看到比李清禾他们几个高出一大截,身着盔甲的陆澜舟,面无表情地陪同一班孩童,射箭、击鼓、摔泥巴。
再后来就是金九之战了。
在兵分三路攻打西夏司围时,李长风不知为何传递错误消息给燕照军马,甚至和敌军通信,导致另外两支队伍李家军和岳家军延误了三日才到,陆运山和三千先驱军被困山谷底三日。
陆运山似是早有料到,及时止损,只是敌军早已在山上设伏,炸了半边山脉,将陆运山他们活埋在山底下。
金九之战以我方大败告终。
李长风随后便被大理寺抓走,严刑拷打数日,皆缄口不言,但后来不知为何最终承认罪名。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田地,而李清禾和他母亲则被陆澜舟救出来放走了。
如今时过境迁,已经过去八年,雁赫在山中修道,久不闻世事,近日下山,才发觉整个燕照还有陆运山的儿子都陷入了困境。
八年前,李清禾因亲眼目睹自己父母亲被大理寺麟鹰卫抓走,日日被噩梦纠缠,陆澜舟亲手给她喂下忘却记忆的药水,费尽力气将她母亲从监狱中救出,随后偷偷将两人放走。
在剿杀西域敌军救出燕照俘虏,吊死那些虐杀李长风的大臣之后,陆澜舟便一直不断寻找李清禾的踪迹,但李清禾的母亲颇善藏匿之术,似乎并不想让陆澜舟找到李清禾。
陆澜舟随后整整找了五年,几近找遍了燕照各地,雁赫以为他早就放弃了。
但三年前,林晖忽然登山,告诉他陆澜舟在扮演富商公子去接近一名流浪儿,且开始能够睡一个整觉。
最近几个月林晖又告诉他,陆澜舟往候府邸中请各大名师,去教一名从没听过名号的人,似是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人就不能保全自己一般,拼命地塞各种本领在他身上。
雁赫有猜到那人和流浪儿都是李清禾,一开始并未觉得有些什么,只是觉得陆澜舟太重情谊,后来问了赵嬷嬷,才知道陆澜舟似乎不太对劲,他对李清禾,现在的李卿辞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澜舟面上看着毫不在意,实则在李卿辞生病时,连喂药都不肯假以人手,不仅仔仔细细地照料一整晚,且任由李卿辞搂搂抱抱,在李卿辞醒来时却叫他接着干活训练,表现得极为冷淡。如果是光明正大做这些但又无妨,但他却又一副生怕别人知晓的模样。依照自己对徒儿陆澜舟的了解,他十分能隐忍,如果已经表现出一分,那他便已经在心底藏了九分。
这些本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李卿辞是实打实的男儿身,如果不管不顾地放任他们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陆家和李家就都会彻底绝后。
这绝对不是李长风和陆运山想看到的局面。
雁赫望向角落里那个眼神关切的瘦小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必须想点什么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好让这两个孩子能安身立命,各自成家立业。
大理寺仵作将尸首一一检验过,望仙楼被困的人被救出来,闽娘和陈猷也被给了盘缠,送回了家乡。
处理完后续事由,次日天色微亮之时,卿辞他们便启程返回燕照皇城。
车马纱帘飘荡,驼铃声阵阵。
西域公主薄奚合欢坐在马车上,往外望去,周围很是喧闹,她看得入迷,忽然看见另外一辆马车上有一人正在熟睡,车帘拂动,那人身着一身素净青衣,粉面朱唇,不点而赤,微风拂动,像是一枝脱俗的粉嫩桃枝,格外勾人,她待要起身看个仔细。
那睡着的人却忽然被一头青色高头大马挡住。
马座上的人身披长袍面罩黑布,虽看不清面容,但那气度却让骑着黑马的壮硕西夏男儿,忽然间都黯然失色。
“这人又是谁。”
薄奚合欢瞬间清醒了,心中莫名悚然,她觉得这个人她应该知道的,周围的人连忙四下去打探,回来之后在她耳边轻语。
“是那个人。”
“是那个不能说出来的名字。”
“陆、陆澜舟?”薄奚合欢差点脱口而出。
当年金九之战大败燕照,西域十国载歌载舞,庆祝了三十四日,大肆地虐待被俘虏的燕照将士,正得意忘形地想着一举将燕照灭了,儒衡麾下数支铁骑忽然从边境线上横空踏来,一夜之间扫荡所有部落,西域十国竟差点被灭了五国,许多人睡梦中就失去了性命。
自此,儒衡将军这个称号便成了他们的噩梦,他的画像被挂在西域各处警醒着众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真正的名字陆澜舟却成为不能被提起的名字。
薄奚合欢连忙开口:“快,叫马夫快点。”
西夏的马车从慢悠悠地移动,变成如风一般逃散,陆澜舟示意,躲在暗处的影卫便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隔天,天色微明,各部大臣便被叫上殿去。
殿内云顶实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紫琉璃为帐,灯火明亮如昼。
陆澜舟坐于龙椅旁的紫檀镶珐琅扶手椅上,殿下特赐,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黑色凤翎,听着廊下几个人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其他百官等候许久,才见到司礼监掌印姚元德,中书令左右丞相,司银玮礼、兵部尚王赫山一瘸一拐地走来,帽子都戴歪了,这几人暗地里再放肆,表面上都让人抓不到一丝错处,今天却狼狈不堪,接近失仪。
玄鹰司倾察绀捕,监督审判、法外施刑的手段颇多,昨晚麟鹰卫拿着半枚无相干扣子,半张废纸,接着纠察的名义将他们各处府邸翻了通透。
姚元德他们昨晚被抓去审问了大半夜,表面上看不出伤痕,实际上却刻骨铭心地知道了陆澜舟的手段,脸都青白了。
司礼监协同各部大臣之前多次挑衅,但陆澜舟从来都未管过,昨天却不知为何,用了手段,一点一点搓磨了他们几个。
当初陆澜舟诛灭西夏敌军归来,请旨进大理寺之时,姚元德他们已经将痕迹处理干净,且玄鹰司和大理寺派系分散,如一潭浑水,各为其主,他们根本不怕。
圣上为了笼络陆澜舟,也忌惮他的军权,让他进去大理寺做了少卿并掌管玄鹰司 ,目的是通过两个部门整日争吵闹事分去陆澜舟注意力,谁知道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内,原来分裂成两派的麟鹰卫和大理寺竟都开始听他指挥,他名义上只是个都虞侯和大理寺少卿,但所有大理寺官员、玄鹰司点检和指挥使突然都开始听他号令,且都忠心耿耿,万余鹰犬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