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魑魅魍魉 ...
-
下一秒,那趴在桌上的人便支撑不住,往下滑动。
陆澜舟用脚挑起大氅,顺势将滑落的人兜在里面,随手拎起来,往外屋睡榻上走去。
将人放上睡榻,陆澜舟坐上旁侧的红木圈椅,面无表情地扯过桌上那张精心包裹着香囊的绢布,准备清理干净那张花脸。
刚刚挑开,便有一只细软白皙的手握住他的手指。
陆澜舟抽离手指,面无表情地接着给她擦脸。
那只手扑空,便向前搂住他的腰间,接着整个人钻进他怀里,将他重重地压在太师椅上。
陆澜舟身躯被迫向后仰,喉结滚动,一时气笑了。
怀里的人却睡得很熟,恬静的呼吸声均匀地响起,像只猫儿蜷缩在一起,手却还紧紧拽住他的袖子。
陆澜舟已经几日没睡过整觉。
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终究抬手拎起被褥,盖住那人全身,随即跟着一起睡去。
卿辞半夜醒来,周围烛火全灭,昏暗中睁开眼睛,顿时大惊失色。
她又干了什么要被砍头的大事。
树叶被风轻拂,发出扑簌的声音,夜晚的寂静分外令人心悸。卿辞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透过沉寂的空气传来,一下快似一下。
她僵坐许久,慌乱中动弹一下,箍在她腰间的结实手臂,瞬时收紧。
卿辞颤着手尝试着掰开他的手臂,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生怕陆澜舟突然醒来,手抖得厉害,掰得七零八碎,她颤着手抬头望去,黑暗中,便对上一双冷淡的长眸。
清冷的眸色静如云水,几分锋利,分明是清醒着的。
卿辞怔怔地看着那双薄凉的眼睛,无知觉地唤了声“大人”,声音轻颤不已,因为害怕,软得一塌糊涂。
那人闻言,头颅微垂,靠近了些许。
他垂眸看了她许久,似是终于有些清醒过来,他声线沉冷,淡漠地开口:“去哪?”
“我、我回去。”卿辞连忙开口。
“不必。”陆澜舟拎起滑落的被褥,给她盖好,重新睡去,卿辞哪里还睡得着,她缩在被子里,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声,一夜都不敢动弹。
等到天色微亮,那攥住她的手臂松开些许,卿辞才得以下来,她拿起装香囊的盒子,往外走去,走时还未忘记给陆澜舟关门。
关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向陆澜舟,他还在睡觉,风眸微阖,鼻骨挺直,玄黑长袍垂坠于地。薄曦晨光从微透的白纸窗扇映入,恰如其分地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愈发矜贵而清冷。
卿辞难掩心神,那种不知名的情绪再度涌入心窝之中,抱了他两次就够了,她以后不能再有这种糊涂行为。
那木门一关,陆澜舟便睁开眼睛,他抬眸看向桌上,那木盒果然已经被带走了,他薄唇微启,顿时嗤笑一声,一个破草编香囊,看得倒还挺重。
陆澜舟起身穿好外衫,唤来严深:
“去晖月楼找一名女子,年方十八左右,身形高大,力气也大,长着丹凤眼,眉稍上挑,眉心有颗痣。”
“想办法将人救出来。”
“她如果不走,就报出陈猷这个名字。”
严深从未进出这种场所做这些事情,便去找林晖问询,林晖一听笑了,和他说了些什么。
严深听完,一时语塞,便拜谢林晖,往外走去。
到了晖月楼,严深走进去,将一大袋银两扔于地面,老鸨便走了过来,喜笑颜开:“不知这位客官,来我们此处,是寻花还是问柳,是品酒还是小赌。”
严深脸色有些僵住,他低声开口:“我要找力气大点的,你应当知道我这是什么需求。”
老鸨啥样的需求没有见过,上次有个客人喜欢被吊起来打的,她连忙开口:“要得要得。”
她转头向里面喊道:“赶紧叫魑魅魍魉四个姑娘一起上来。”
严深一听,脸色更僵,他再度开口:“一个一个上来。”
他站在屋内不动,神色森肃。
门一打开,严深便看到一张圆月脸盆,留着满脸络腮胡,但她开口却是娇滴滴的女声。
她手中握着长鞭,朝着严深微笑:“这位官人,是现在开始吗?”
严深抬手,拉过鞭子,那姑娘便跌倒在地,严深于是不耐烦地向屋外喊道:“力气不够,你们这家店是怎么回事?”
“养的人不吃饭吗?”
老鸨赶紧叫另外一个进来,那山塔似的黑脸姑娘还未开口,就被拽倒在地。
严深抓起大把银两,往门外一掷:“找到合适的,这些归你们,找不到,我今天便拆了你们这家酒楼。”
老鸨看着银两眼睛都直了,连忙又唤了几个,严深仍旧是一脸不满意,直嚷嚷着力气不够。
老鸨舍不得那些银两谄媚地笑着:“客官,如果这些都不满意,我们只有请出镇楼之宝了。”
“什么镇楼之宝。”
“您必须先签好生死状,我们才能叫她上来。”
老鸨拿出纸笔,给他签了生死状,便低声和旁边的人耳语,吩咐下去。
地下室厚重的铁门被打开,闽娘正推着石磨,磨着整栋楼的零食,她脚踝上戴着厚重的铁链,每走一步都很是艰难,但她神色淡淡,竟未觉得有何辛苦。
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闽娘眯眼望去,老鸨便走了进来,好声好气地开口:“闽姑娘,出来打个人。”
“我只负责推磨,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老鸨见状又低声下气地开口:“你打了人,我便和冯掌柜说一句,叫她这几天不打银杏和银画她们,你看怎么样。”
“当然,如果你不同意,这几天她们就要替你受罚了。”
闽娘见状拨了那老鸨一脸稻壳,随即拖着重重的链子,走了出去。
她踹开严深的房门,刚迈进去,便和一张铁面对上,他神情微僵,有些紧张的看着她,闽娘便随手关上房门。
她待要打人,那铁面却从袖中掏出锋利的匕首,砍断她脚踝上的链子。
闽娘顿时微微愣住。
严深便在桌上蘸水,写了“陈猷”两字。
闽娘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随即揪住严深领子,低声开口:“你们将他怎么样了?”
严深又用水写道:“救你。”
闽娘怔住。
严深便伸出背部,叫她用铁链砸他,闽娘并未动手,严深便自己砸了几下,随即打开窗户,叫她出去。
闽娘看着那鲜血淋漓的背部,眸底情绪十分复杂,她随即摘去链子,跃出二层窗户。
待她走了片刻,严深便大声叫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老鸨在门外也听到重物摔下来的声音,连忙推门进来,一进来便看见地上瘫着一人,背上满是鲜血,窗户洞开,那闽娘早就已经失去踪影。
严深口中的假血浆应时流出,老鸨顿时大惊失色,她连忙叫来打手将人丢去外巷,免得死在酒楼里。
几个打手便扛着严深,走去巷子里,丢在一处草垛中,掩盖住,随即离去。
严深见打手走了,便拨开草垛,起身回去府邸。
府邸中,陆澜舟从地图中抬眸望来:“如何,是否需要增派人手。”
严深摘去背上的假血包,连忙答道:“很顺利,林大人还叫了卿辞小兄弟去帮忙,估摸着很快就回来了。“
严深话音未落,便看见陆澜舟掷笔撩帘,往外走了。
身后打手很快追来,闽娘慌不择路,因数月没有这般行走,腿部竟有些肌肉萎缩,跑得十分艰难。虽然暗处一直有高手相助,但望仙楼打手多达百余,个个都被累年精训过,追人好似擒猪纳兔一般,上马车又太过显眼,受那些高手引导,闽娘便径直往巷子里钻去。
闽娘进去一家绸缎成衣店,拿起帏帽想要掩饰一二,忽然一只纤手,握住她腰肢,将她整个人拉进换衣室中。
闽娘被拉进去,便看到一张新月生晕的脸,眼尾微微上翘。
卿辞拿着男子官服,递给闽娘套上,随即撩起衣袖,拔下发簪,将她往换衣间墙壁轻按,整个人抱住她,让她的脸朝里。
而卿辞自己则朝外,只露出一双美艳的眼睛和如玉的手臂。
下一秒,那些打手便冲了进来,刚想掀开两人,卿辞忽然厉声开口:“你们可知这位大人是谁,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找死。”
那些打手看到那人身上的男子官服,一时也有些犹豫。
榆次时不时有朝廷官员以游历身份下来巡视吃喝,在换衣室这么香艳,一旦被撞破身份,肯定会将那些看到的人赶尽杀绝。
他们犹豫不已,明明看见人朝这家店进来,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那些打手仍要上前,他们手中的刺刀已经近在咫尺,就快触上两人脖颈之时,他们忽然听见一声浑厚的男声响起:“大胆,你们还敢上来,是不是找死!”
打手们听到这句男声,顿时怔住,面面相觑,似是难以置信。
门口也有人高声喊道:“你们干什么?里面是我们大人!”
“搞错了,搞错了。”那些打手连道几声歉,便撩开帘子,往外搜寻去了。“
卿辞吓得一身冷汗,幸好闽娘会男声,不然估计没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