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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袭大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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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怕我靠近李卿辞,李卿辞他会喜欢上我,这几日为何不叫我一起去办案?”
林晖这才开口:“案件尚未出定论,你便私自带人过来,这件案子牵涉多少人命,你又怎会不知?”
“你犯了大忌,如若不是看在已经去世的康相面上,你现在就会被处以泄密之罪进鸿鹄寺去了。”
康瑞心知自己有错,但却仍旧不肯松口:“即便如此,他一个男的,被我摸一下怎么了。”
严深再度开口:“别说卿辞不肯,在场哪个男子都不会让你摸来摸去。”
“抛开这个不谈,李卿辞算什么东西?”康瑞仍然不肯松口半句,接着咄咄逼人。
“你上次纵容手下,为了这个李卿辞,将那些贵女还有我妹妹折腾得不成样子,现下长公主府,朝中大臣,外面那些人都传成什么样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说什么陆小公爷其实喜欢的是男人,还养了个禁脔,爱护得紧。”
“李卿辞现下是什么,就是你陆澜舟的禁脔,既只是个禁脔,我摸一下怎么了。”
天青色的袍角微微一动,隔着幕帘,她看不见陆澜舟的眼神,只觉得周围气氛太过压抑,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钳住一般,呼吸不得。
严深察觉不对,连忙开口:“你在胡说些什么!”
周围气氛肃然,康瑞也有几分怕意,他登时忘记了开口。
莫名的悚然爬上心头,他嘴巴僵硬,半晌才恢复自然,似是求生本能作祟,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卿辞走了过去,将大氅放在一侧,陆澜舟却并没有开口,卿辞心知自己之前那些的举动,似乎无意间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谣言传得如此离谱,不知觉中变成这样的情况,她已经不确定陆澜舟这次是否还能手下留情留她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将她赶出去了。卿辞翻了个身,睡意全无。
她翻来覆去地一整个晚上,临近天明才勉强睡着,醒来之时,头便开始隐隐作痛,鼻子微酸,她喉咙发痒,浅声地咳了一声,如同水波纹在水面荡开般轻。
枕间滑下来的香囊磕到她脖子,卿辞骤然想起些什么,随即拿起来往外走去。
屋外烛火仍旧亮着,坐在屏风外的人似乎没有睡着过,她连忙起身走到陆澜舟身边,他抬眼望来,淡漠的眸中并无多余情绪,卿辞递过被精心包裹的香囊,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的礼物,很是看重。
她沙哑着声音开口:“小的在晖月楼中发现一名女子,她身上带着的香囊和陈猷姐姐编织的几乎一模一样,小的猜想,陈猷的姐姐应当还在晖月楼中。”
陆澜舟大致是早就发现了,他眸色并无其他变化,只接过被她精心包裹住的香囊,随后一层层地打开,他垂眸看了许久,却是没有动弹:
“过几日,我们会去榆次的刺绣大楼,那里有一副百鸟朝凤图,需要你过去之后记住那副刺绣一小部分细节,回来让赵嬷嬷临摹那绣娘风格。”
“难怪大人这几日都要让我假扮侍从,这样我去临摹的时候就不会太突兀,大人真是深谋远虑,真是足智多谋。”卿辞她心想着说几句好听的,能让陆澜舟打消怒意,但她话音未落,又咳了几声,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陆澜舟并未答复,卿辞心想,官场的事情她实在太过不懂了。
她回去屋中放好香囊,等出来时陆澜舟已经离开了。
卿辞呆坐一阵,不知何所适从,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姆妈便拿着姜汤走了进来,还带了个医师,他把完脉,随后开口:“应该是昨晚踢被子,感染了风寒。”
姆妈送走了医师,摸着卿辞的额头开口:“不知是不是小公爷杀气太重,你在他身边,怎么老是生病。”
“小公爷本来不管府邸内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昨夜里突然发信回去,叫赵嬷嬷将府里上上下下嚼舌都清理了一遍。”
“还顺带着清理了长公主府,现在估计鬼哭狼嚎的一片。”
“你以后在小公爷身边当差,要小心些。”
卿辞点点头,捧住杯子,咽下姜茶,辛辣灼热的感觉,瞬间蔓延到整片喉咙。
夜里,卿辞烧得浑身大汗,好似在一汪热水之中,黏腻腻地。
她恍惚间听见医师在说些什么。
随后便有人坐在她身边。
她迷糊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和清冽的沉水木香气,她伸出手想触摸,睁开眼睛看清是谁,又连忙收回。
窗户尚未关紧,留了一丝缝,夜晚凉风吹来,卿辞随即打了个寒噤,难受得蜷缩起来,她又热又冷,但更多的是浑身大汗,黏腻难受。
她需要冰凉的东西,但那东西却不能摸。
一口凉水灌进她嘴巴里面,但她仍旧觉得不够。
她眼睛落在那青色衣角的云鹤上,真的很想触碰那清凉舒爽的蚕丝面料,他脸很冷,手指也冷,碰一下她都会觉得凉快一些。
卿辞闭上眼睛想要睡去,但是陆澜舟这移动的冰块没走,她便心神不宁。
到了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钻进一阵细密清洌的风中,驱散了周身不适感。
随后她下巴便被一只大手钳住,那阵清冽的的风随即远离她些许。
卿辞恍惚间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有些怒音却尤为好听:
“你自己这般作风,如此荒唐,我堵住千人万人的嘴又有何用?”
卿辞只觉得做梦还要听规训很是讨厌,她张口,咬住那手的虎口,又跌进那股清冽的风中,将那风紧紧纠缠住。
清晨,微风轻拂。
卿辞醒来,眼前忽然出现一抹针工不凡的龙纹云鹤,那衣领尤为熟悉,接着往上便是嶙峋的喉结,白是皙轮廓分明的下颔,薄唇微微抿着。
那高大的身躯向后仰,单手虚握着所坐椅背,姿势分外僵硬。
卿辞向下看去,便看见自己手脚并用,好似八爪鱼一般缠着那高大的身躯。
卿辞身躯微颤,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她抬头,便对上一双淡漠的风眸,沉寂一会,便听见他冷笑一声。
林晖推门进来,笑意盈盈地开口,刚想说些什么,看见屋内场景,连忙将门合上。
“澜舟,不太方便就算了,我待会再过来。”
卿辞一瞬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连忙战术性地咳嗽,边从他身上下来,她咳得眼珠子都要出来,边咳边迅速往后撤退。
她开门待要出去,林晖站在门外,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看过来。
眼见着两人要发生对话,一个冷凛的声音地在屋内响起:“回来。”
林晖顿时掩头擦汗。
卿辞便只得走回去。
半晌,门重新打开了。
林晖走进去,便看见屏风后的塌子上,被子里头裹着一小团,正在瑟瑟发抖。
他连忙开口:“澜舟,是这样的,影十八按你吩咐潜入晖月楼多日,放松他们警惕,他假借喝醉要上茅房,果然发现晖月楼下面似乎还有一层,似乎有暗道连着外面。”
“晖月楼,许是其中一个人口中转站。”
林晖说完正事,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澜舟便开口:“说。”
林晖犹豫一会才开口:“卿辞他毕竟是个男的,虽说我能理解,但这世俗并不认可,我怕你们艰难。”
“我提个小小的建议,如果实在想在一起,不妨让卿辞扮作女子,这样也不会有多少非议。”
“不必。”陆澜舟淡漠开口。
“既然这样,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掩饰一二的,大可叫我帮忙。”
许久,陆澜舟都没有回音。
卿辞在被子里怕极了,她刚想要出去解释一二,却忽然听见那清冷如玉珩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
“但是不必。”
什么叫知道了,卿辞在被子里满头大汗,合着陆澜舟已经被她气疯了,解释不清楚,干脆直接不解释了。
林晖说完事情,便推门走了。
卿辞随后掀开被子,起身站直:“大人,我这就去解释,没由得让大人名誉受损。”
“你打算如何解释。”陆澜舟声线本就偏冷,此时带着浅浅的倦意,更是冷得沁入骨髓。
卿辞几乎下定决心一般:“我绝不会再让大人无辜受到牵连,接下来大人看我证明。”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下午陆澜舟从西郊回来,那张榻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没人住过一般,行李和书籍也都搬空了。
到了半夜,人依旧没有回来。
次日,姆妈便送来卿辞一笔一划写的习文体会还有严深盖章拍板的落到实处的训练效果证明。
整整三日,卿辞都没有出现在陆澜舟面前,偶尔一次在府邸中撞见,她只在路边和一群人恭敬地站着,没有望来一眼,和那些普通的下属无异。
陆澜舟沉寂地翻看着那堆送过来的码得整整齐齐的,写满笔记的书籍,他轻哼一声:“倒挺自觉。”
他后背明明靠着太师椅,清隽矜贵的眉眼间却是难以掩饰的疲倦,他修长的、骨相极佳的手指不停地研磨、折腾那些书籍的扉页,几分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阖目蓄神,门外却忽然响起有些熟悉的、细碎的敲门声,比往日多了几分谨慎。
陆澜舟狭长的风眸睁开,一个瘦小的身影便跟着林晖他们走了进来,默默地站在一侧,目不斜视。
林晖神情也恢复如常,没有那种欲说还休的神态,想来是已经听了什么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