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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榆次县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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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其中一个女刺才从震惊中回神,连忙说道:“即便他、他长这样,他也做不了宠妾,他一名男子,身份就摆在那里,万一败露,不知会带来什么灾祸,请大人三思。”
“就是,他一名男子,哪里知道怎么伺候大人。”
卿辞心想,这些女子的身份大概颇为贵重让人不能拒绝,不然姆妈也不至于要将她推出来。她只能再说些什么斡旋一二,看能不能让这两个女子先行回去,也好解去姆妈和严深的麻烦。
但她不知为何有些害怕,她这样做,自己不会没命吧。
卿辞爬起来走到桌边。
她低着头,实际上并未挨上去,只是虚挨着陆澜舟的腿:
“陆大人他、他就喜欢男的。”
“你们中有男的吗?”
周围寂静,没有人回话。
卿辞便又接着开口:“没有的话,就先下去吧。”
“这个宠妾,只有我能当。”
严深在旁侧,便看见自家大人那张往日公正无波,平时少有情绪的脸,表情开始逐渐变得丰富。
“无耻。”那两个女刺瞬间破口而出。
“甚是无耻。”
“一个大男人,居然心甘情愿做别人玩物,真是可笑至极。”
她们气极又无可奈何,眼见着屋外暗卫人数变多,不得不走出去,走的时候还狠狠地剜了卿辞一眼。
见她们走了,卿辞擦擦额头上的汗,她随即下来,想要认错,但她却忽然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
暗卫散去,周围十分安静。
但陆澜舟却是没有开口,他越是不开口,卿辞就越是害怕。
半晌,卿辞才听见那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他想当宠妾,姆妈你便带她去体验一下宠妾是怎么当的。”
他语调平静无波,卿辞却有种要向死而生的错觉。
绕过幽静的白玉兰林,穿庭过户,来到一幢楼阁前,楼内灯火犹亮。
姆妈便带着卿辞走了进去。
屋内是侯府带过来的珠钗娘,他身着一袭淡青衣,手指在古筝轻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古筝清冷的声音陡然在屋内响起,既醇厚淡雅,又清远悠扬。
珠钗娘熟悉各种各样人物的习性,府内出行的人改换服饰,行为举止指导是他在做,而改变五官,换上人皮面具,则是那雕刻核桃的少年。
珠钗娘上身端正,两臂和双手松弛而自然地抬起,见到来人,微微一笑。
卿辞走了过去,珠钗娘握住她的手指:“不错,是个好胚子。”
过了一会,他看到卿辞的喉结,随后看到他一身男子制式灰衣,顿时失声:“姆妈,怎么是个男的?”
“男子恶臭,我不教,快点给我滚。”珠钗娘甩开卿辞手指,嫌恶地拿着沾湿的绢纸仔细地擦着手。
姆妈连忙赔笑道:“陆大人都发话了,您就让卿辞体会一天宠妾是怎么当的。”
珠钗娘沉寂许久,才终于开口:“过来吧。”
卿辞随后走了过去。
珠钗娘从最基础的教起,先是琴棋书画,接着又是妆容、仪态、焚香、煮茶。
每一项对于卿辞来说都格外折腾人,她努力许久,全都做得不成样子,被频繁责骂之余,还只能接受,因着那珠钗娘非要她作出谄媚的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卿辞被折腾了一整天,嘴巴僵硬得好像嚼了五十斤没煮透的牛板筋,腰肢扭得过头,每条经络都在隐隐作痛,每根手指上都伤痕累累。
这些尚还可以忍受,等到夜晚时,珠钗娘拿了一本书籍过来朝她开口:“依附于别人生活,会这些根本不够。”
“你现下头不够低,腰身不够弯,更没有魅惑男人的功夫,最可怕的是,你又不是真的女子,虽说这张脸还过得去,但终有一日会让男人腻味。”
“你回去将这本书籍上的内容好好看完,再来找我。”
卿辞接过,封面上的文字尚且隐晦,但已经让人很是不适,直到她翻到里面的插画时,瞬间愣住了,这些给女子看的书籍尽恶心至此,彻头彻底在将女子当成玩物。
她刚翻了几页已经想作呕,珠钗娘沉默地看着她一会,忽然开口:“陆大人叫我和你说,看够了就回去。”
卿辞过去找陆澜舟时已是深夜。
陆澜舟并未抬头,他很是忙碌,见她回来,只淡声开口:“还想不想当他人宠妾?”
卿辞摇头。
他沉默许久,才朝她开口:“你想获得轻松的生活也好,想过得舒服点也好,一切都要靠自己双手去争取。”
“不要想着去走捷径,更不能为了不劳而获,而沦为别人的玩物。”
他低头意味深长地望了卿辞一眼:
“无论你是男,是女,都一样。”
卿辞点点头,陆澜舟拿过她手中的书籍扔进旁边的香炉中,香炉慢慢燃起烈火,眼见着那书籍被火舌吞噬,燃烧殆尽。
卿辞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她本就神经紧绷,又受了那本书籍刺激,有些晕头,她俯身拜别陆澜舟,左脚还未踏出去,便听见那清冷的声音沉寂地在背后响起:“将你的书籍和行李全都搬过来,接下来我会亲自一点一代规训你,直到你改掉所有陋习为止。”
卿辞绝望地转过头去,一下子跌落在地。
任凭卿辞说了多少句,陆澜舟都再未回话。
卿辞只得退了下去。
收拾好行李来到陆澜舟屋外时,夜已颇深。她看到初次来到府邸时见到的那位站在陆澜舟身边笑意盈盈的大人林晖,他手中正拿着案卷和她擦身而过。
卿辞开口唤了一声,林晖便转头望了过来,他眸中一时闪过几分错愕,但很快又消失无踪,他微笑着点头和卿辞打了声招呼,随即便离开了。
卿辞走进屋内,陆澜舟正繁忙,无暇理会她,便随手扔了一叠书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她接过来,坐在旁侧看着,廊下并未点灯,唯一的光源是陆澜舟周围的烛火。
灯火昏暗,催人入眠,卿辞眼皮越来越沉重,哐当一声,她额头重重地撞上墙壁,忽然觉得头有些晕。
一只手随即提起她的后领。
刚被提起来,卿辞便醒了。
淡淡的沉水木香混杂着一股好闻的药材香味,侵入鼻翼。
他面无表情地拿着金创药,沾于指尖。
那是没有半点旖旎的涂抹,但那手指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卿辞却莫名感到内心发悸,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了。
他涂抹完,将人拎得更起,想检查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撞伤,两人眼睛猝不及防对上,陆澜舟便看到眼前的人,两颗白皙的耳珠子忽然由粉变红,接着变成深红,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上。
下一秒,卿辞便直接从他手指上滑落,摔到地上。
卿辞连忙忍着痛说了声多谢大人,这才抱着书籍,往角落里的榻上,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睡着了。
夏日将尽,清晨微寒,鸟鸣声清脆婉约,日光照着窗外繁复的树影,漏入几丝透亮的光线,天色已经微亮。
卿辞听见说话的声音,睁开眼睛,便看见外屋陆澜舟身边坐着几个人,旁边那个雕核桃的少年手中拿着抹刀,正往陆澜舟脸上涂抹石膏。
陆澜舟靠着紫檀木雕花圈椅,微微往后仰着,身穿黑灰色褶皱镶金边袍子,腰间佩戴流苏玉佩装饰,手上戴着白玉镶银扳指。
雕核桃少年抹刀变幻,卿辞便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陆澜舟。
他五官的清正之气被抹去,多了几分贵胄风流,变成了一个普通经商公子模样。
卿辞瞬间怔在原地,陆澜舟扮的这个公子,她这三年来见过很多次,是她之前觉得最好看的人。但她觉得这三年来见到的人,应当不是陆澜舟扮的,因为他们的性子,实在太过不同了。
她正看得入神,下一秒,那雕核桃少年便丢来一张人皮面具和一身仆从衣服给她。卿辞将衣服从头上套了进去,将人皮面具戴好,便跟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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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如同三月风温温柔柔地挠人耳朵。
一个身着竹青色常服的老者,长须白鬓,看着一副慈祥谦和的样子,被簇拥着坐在戏楼下侧。
“李大人,你怎么坐在此处听戏,快请去上座。”
李木松闻言轻摆了摆手,三番五次推辞不受。
堂堂县令衣服上居然还缀了补丁,表面上看着清正廉洁得要紧。
“小越病了?”李木松摸着白须,笑眯眯地开口。
旁边的人心下了解。
妓伶随即被赶下去,上来个涂白脸的年轻小倌,他粉腮红唇,动作十分生疏僵硬。
时不时忘词卡住,转音时还刻意拖长尾调,众人听着心里十分难受,却不好发作。
因为李木松一来看戏,必点这个小倌,每每赞他颇有风骨,清新脱俗。
顶侧的包厢,一个高大轩昂的身影漫不经意地提着一壶酒,那酒身微微倾斜,便将台上那姿态做作,拿腔作调的小倌浇了透顶,加上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活像一只从汤里捞出来的野山鸡。
“谁这么大胆子?”那小倌顿时脸色凶狠,似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但他很快又恢复柔弱不堪的样子,啜泣起来:“李大人,您可要替小人做主。”
他声音尖厉拖长,让人鸡皮疙瘩顿时浮了起来。
话音未落,两名男子便从三层雅座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个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