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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衣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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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头的男子衣着华贵,气度风流,众人注意力顿时被他吸引。
他徐来雅之,声音如玉竹清冽:“季某一时失手,实在抱歉。”
那人说完,众人才回过神来,明明这张脸看着并无寻常,刚刚恍然间还以为是何等谪仙人物。
他轻拍手掌,旁边的侍从便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那个小倌:“薄礼赔罪,聊表歉意。”
那小倌打开一看,一只名贵纯种的翡翠镯子,如同一片碧绿的湖水一般,估计价值上千两。众人顿时眼睛都直了。
被酒水浇一下,换来一个这么贵重的镯子,谁不乐意。
李木松脸上不显,旁边的侍卫却突然开口:“你好大的胆子,那酒水刚刚溅了大人一身。”
李木松连忙笑眯眯地说道:“无妨。”
另一名一身绸缎的男子,听着表情微有些欣喜:“可是李县令李大人?”
李木松微阖了阖首,表面上十分客气,实际上只虚转了半身,端着架子。
“久仰大人威名,鄙人叫林晖,这位是季明季公子。”
“今日有缘见大人一面,将我那坛好酒拿上来。”那气度华贵的男子微微示意,旁边的仆从便从盒子中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坛子。
酒好不好另说,那坛子是真金做的,李木松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李大人,我敬你一杯。”
那李木松又推辞了几番。旁边的侍从打量着酒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明便道:“有酒无菜,是我疏忽了。”
不一会,一桌佳肴便被送了上来。
几个人推杯换盏几番,就是不谈正事,几轮过去,李木松忍不住开口:
“不知二位此次前来榆次,是来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榆次是想做点布料生意。”
李木松便道:“榆次织绣布料天下闻名,两位公子倒是来对地方了。”
季明便道:“只是我们初来榆次,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哪家织庄价格公道。”
李木松便笑了一下:“我只是一县县令,也不好说哪一家织庄比较好,改日,我做东,你们和那几个掌柜们聊聊。”
“如此甚好。”季明敬了李木松一杯,再度开口:“李大人定个时间,我们随时都可以赴约。”
众人觥筹交错,一坛酒见底后,李木松就起身准备离去。
临走前李木松的侍从又再度看了一眼那白玉酒坛子,季明便叫人递了过去,李木松推辞了三番四次,才假装勉为其难地收下。
几人走至门外,李木松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便摆手叫他们不要再送。
他前脚刚走,便有人凑过来朝陆澜舟他们开口:“你们刚来,小心被那李木松骗了。”
“上次有个外地公子来,连贴身玉佩都被搜刮干净,你们还敢信他。”
旁边又有人附和道:“你们这么有钱,和谁做生意不好,和李木松做。”
“对呀,我们做生意都去找冯掌柜,她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原来如此。”陆澜舟扮演的季明温雅一笑:“也不知道谁能带路。”
旁边随即有个老头不耐烦地开口:“见你们人还不错,我来带吧。”
“明日卯时,在此处等我。”
马车行至府邸时,已是夜晚。
严深早已在府邸等候,见到陆澜舟,他随即开口:“依大人吩咐,我们派人假扮山间迷路女子,在萧山一带蹲守,引那陈猷口中的白衣男子现身。”
“一开始并无所获,我们又派人去榆次几个市集扮作赶集的山间女子,终于遇到了一名白衣男子。”
“但这名男子,竟是云都三大公子之一的徐衡。”
陆澜舟边用工具清理脸上的石膏,边开口:“不可能是徐衡,估计是有人假扮的,继续跟着他,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卿辞坐在一旁,看着那张被石膏湮没的脸一点点重新出现,在灼灼明火之下显得格外清隽正气。
她看着陆澜舟那张亦真亦假的脸,有些恍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澜舟将脸上的石膏卸完,接过那雕核桃少年姜槐手中的药水,手指钳住卿辞那微微愣神的脸,三两下将她脸上附着的面具清理干净。
一只鸟雉从窗户底下钻了进来,嘴巴里吐出来一团纸条,严深看完向陆澜舟禀告:“岳公子写信过来,说兵部费了好大力气,将一名细作安插进陆家军营,但细作因习惯不了军营严苛的训练,自行暴露了。”
陆澜舟边用修长的手指清理着卿辞脸上的附着物,边淡淡地朝他手指底下的人开口:“这兵部安插的细作,倒颇有你几分作风。”
“司礼监那边又参了您一本,说大人您无视礼法纲纪,对世家贵女作出不可饶恕的行为,还不孝不顺,圣上那边的意思是叫您回禀一二。”
陆澜舟清理完卿辞的脸,抬手摘掉身上繁复的装饰,随即微微后仰阖目蓄神,严深又接着开口:“太仆那边要求您上报陆家军营所有在位将士的详细名单,说是去年多发给军营三百件被褥,叫您证明人数,不然就得将所有被褥退回。”
“御史怀疑大人您暗中搜刮民脂民膏,要求您出示您所有商铺和酒楼的账册。”
“司礼监和...”
严深又翻开背面,后面仍有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念都念不完。
那鸟半天都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似是非常疲倦,它顿了两秒,又吐了一团出来。
林晖站在旁边接过来看,顿时笑了:“这么多内容要携带,叫岳亭州下次自己来送吧,别老是虐待同一只鸟。”
陆澜舟手指轻弹了那鸟的脑壳,将它弹醒,喂了几颗瓜子进它嘴巴,那鸟嘴巴好似有些酸胀,只能一颗一颗地啄进去。
这弹脑壳的动作尤为熟悉,卿辞是记得的。
那个富商公子,也是这样弹狗的脑壳,差点被咬伤手指。
只是她仍旧不太相信,因着那富商公子给人的感觉和陆澜舟实在太过不同了,那公子极其温柔,好似明月一般。
她还在发愣,忽然瞥见陆澜舟那修长的手指漫不经意地抽过一本《宫讳经》,她瞬间有些清醒过来,连忙蹑手蹑脚地打算走出去。
“哪只脚迈出去....就剁了哪只。”
她左脚刚刚打算跨出屋门,瞬间定在原处。
陆澜舟边抽查她昨日学习的内容,边给她梳理最近发生的这件案子的脉络,卿辞坐在他身旁侧着头听着,烛火的光芒照在他们两人身上,让人有一种发自肺腑的平静和安定。
林晖站立半晌,若有所思,他看过类似的场景,陆澜舟似乎也给谁这样讲过书,只是听说那人已经在逃亡过程中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林晖将那只鸟雉脖子提起,连同严深和暗卫,三两步走远了。
陆澜舟给她分析完,又开始讲一些史论时务,策和经义。
卿辞埋头记着,睫毛轻颤,乌发垂落耳际,她似是听不太清楚,又凑近了些许。
陆澜舟靠着椅背,一双狭长的风眸里全是漫不经意,他眉梢冷淡,显得倦怠又冷漠。
他讲着讲着,眼前那颗脑袋突然越来越近,几近抵住他的下巴。
陆澜舟面无表情地远离些许,那颗脑袋却和装了追索仪一般,靠得越来越近,几近逼上他的胸膛。
陆澜舟脸色微僵,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往后仰,身下的椅子却也随着他的动作挪动了一寸。
卿辞的手本来按在椅子的扶手上,正听得入神,此时全然没有防备,手一没有了支撑点,马上向前跌去,跌向陆澜舟怀中。
隔着单薄的衣衫,卿辞清晰地听见他胸膛中忽然剧烈的心跳声,她睁着眼睛,并不敢动弹。
屋内香炉燃烧的香炉,啪嗒作响,屋内却显得更加寂静。
旁边黑木柜的暗影覆盖在他脸上,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但卿辞已经隐约感受到了气氛的可怕和无处不在的恐惧。
卿辞一惊,几乎下意识地开口:“我没有要对大人做那种事情的意思。”
周围蓦然陷入一片寂静,几近让人窒息,她这样一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我、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对大人做什么的。”
卿辞脸色更加惶乱,她张着嘴巴连忙再度解释,因说得太快,舌头都要打结:
“我,我的意思是,我现下即便想对大人做些什么,也做不了。”
话音未落,卿辞心中顿时万念俱灰,她被抓起后领,拿起来,在半空晃荡,随后又缓缓地、慢悠悠地被放回到椅子上。
卿辞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凝滞地抬头,却看见他眉眼间一片云雾淡然的旷远,似乎平静无波。
但是他的指尖却缓缓地滑过架子上的、层层叠叠的如万水千丛般的书籍,书籍随着也颤了一下。
他分明在拼命地控制情绪。
每滑过一本,卿辞脸色便绷紧一分。
他声音温然:“看来是书读得不多,还不够累....才会让你产生这么多无可奈何的想法。”
他手指微动,书籍滑落在她眼前,卿辞的脸蛋瞬间湮没在书堆里,顿时更加惊慌失措。
陆澜舟拨开书籍,露出她的脸颊,开始温声地陪着她念书,一本,接着一本。
他语气毫无起伏,如梵音绕梁,轻拂耳际,格外催人入眠,卿辞一微微闭上眼睛,就被叫醒,起来接着听。
卿辞整个人因为缺觉开始空灵飘荡,直到三更钟响,卿辞疲倦的眼睛不得不彻底闭上,沉重得无法睁开,随即倒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