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圣母颂 ...
-
商场内部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地上有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腐臭的味道。
“安全。”
“安全。”
队员们交替掩护前进。苏晚走在中间，枪口始终指向潜在威胁方向。她的动作和职业士兵一样标准，甚至更干净利落。
沈烬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个被全网唾骂的“恶女千金”，在实战中的表现，竟然比很多特种兵都要专业。
他们来到顶层天台。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防线城墙，以及城墙外那片正在涌动的红色潮水——尸潮前锋，已经不到三公里了。
苏晚从背包里取出声学设备。一个金属圆盘，内置高功率扬声器和循环播放器。她蹲下身，开始调试。
“需要帮忙吗？”沈烬问。
“不用。”苏晚头也不抬，“你们警戒就好。”
她设置好设备，输入播放程序：《圣母颂》，循环模式，最大音量。然后设定延时启动——两小时后，当尸潮主力抵达时，圣歌将在废墟中响起。
多么讽刺的画面。她想着，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第二个点在对面银行楼顶。”她起身，“抓紧时间。”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队长！楼下有情况！大量丧尸正在聚集！我们被包围了！”
沈烬冲到天台边缘往下看。街道上，几十只丧尸正从各个巷口涌出，其中有三只格外高大——破城者。
“怎么会……”一名队员脸色发白，“我们进来时明明清理过周边！”
苏晚也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看向商场内部。
“声音。”她说，“我们的脚步声、说话声、设备调试声。这栋楼是天然的回音腔，声音传得很远。丧尸被吸引过来了。”
“能突围吗？”沈烬问楼下的小组。
“很难！数量太多了！而且有破城者，装甲车挡不住它们！”
沈烬迅速思考。原路返回不可能了，只能另寻出路。
“天台之间距离不远。”苏晚突然说，“可以从这里跳到隔壁建筑，然后从另一侧街道撤离。”
她指向右侧。相邻的建筑是一家酒店，比商场低一层，天台距离约四米。
“四米跳远，负重超过二十公斤。”沈烬皱眉，“太冒险了。”
“留在这里更冒险。”苏晚已经开始卸下不必要的装备，“我先跳。如果我能过去，你们应该也能。”
“不行！”沈烬抓住她的手臂，“你是保护目标，不能——”
“保护目标死了，任务就失败了。”苏晚甩开他的手，“沈队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她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酒店天台，顺势前滚卸力。起身，毫发无伤。
“该你们了。”她回头喊道。
猎鹰小队的队员们互相看看，一个个跟上。这些特种兵的身体素质确实出色，四米距离虽然危险，但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最后只剩下沈烬。他在起跳前，回头看了一眼商场内部。
楼梯口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低吼。破城者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跳跃——
但就在他腾空的瞬间，商场天台的栏杆突然被一只青灰色的大手抓住。一只破城者爬了上来，另一只手直直抓向沈烬的脚踝！
“队长！”
枪声响起。
不是沈烬的队友，而是苏晚。她不知何时已经架好狙击枪，一枪精准命中破城者的手腕。骨头碎裂，大手松开。
沈烬落在酒店天台，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回头，看见那只破城者正愤怒地咆哮，想要直接跳过四米距离扑过来。但苏晚已经开了第二枪——打中膝盖。破城者单膝跪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快走！”她收枪，转身就跑。
一行人从酒店另一侧的消防梯下楼，冲进后巷。装甲车已经绕过来接应，他们跳上车，引擎轰鸣，驶离这片街区。
车内，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沈烬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但棱角分明的脸。他看向苏晚，她正在检查枪械，表情平静得像刚刚只是散了趟步。
“刚才……谢谢。”沈烬说。
“不用。”苏晚头也不抬，“你死了会影响任务效率。仅此而已。”
又是这种冰冷到极致的逻辑。
但这一次，沈烬没有反驳。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看着雨中那座沉默的钢铁城墙，看着城墙外越来越近的红色潮水。
也许她是对的。在这个世界里，逻辑比情感更可靠，生存比道德更紧迫。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苏顾问，你从来没有……犹豫过吗？哪怕一次？”
苏晚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她继续动作，声音平淡无波：
“没有。”
她说谎了。
但她永远不会承认。
雨停了。
阴云散开一条缝隙，惨白的月光漏下来，照在第三防线上。钢铁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重机枪的枪管森然排列，像巨兽的牙齿。
苏晚站在指挥中心顶层观察台，夜风拂起她束在脑后的长发。距离圣歌响起还有十七分钟。
下方，最后的疏散正在疯狂进行。
装甲运兵车排成长龙，喇叭里重复播放着冰冷的电子音：“B7区居民请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士兵们挨家挨户敲门，不，是砸门——用枪托，用靴子，用一切能发出巨响的东西。
一个老人抱着相框不肯走，哭喊着这是他一辈子的家。两名士兵架起他，几乎是拖着他塞进车里。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裂，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年轻的夫妇，中间是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不在了。苏晚在今日的阵亡名单上见过那个名字：李小雨，8岁，死于昨夜的哨所突袭。
“B7区疏散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二。”耳麦里传来汇报，“剩余居民多为行动不便者，预计还需要……”
“时间不够了。”苏晚打断，“放弃剩余人员。关闭B7区所有通道。”
“苏顾问！”通讯那头的声音在颤抖，“还有至少两百人——”
“执行命令。”她的声音没有波澜，“或者你想等尸潮突破后，让整个防线的人陪葬？”
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然后：“……收到。关闭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