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后，他们求我当救世主》枕书鹿鸣

5、沈烬

　　赵启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转身，对通讯官下令：“调‘猎鹰’小队。保护苏顾问执行诱饵投放任务。”
　　“猎鹰？”李铭惊道，“那是我们最好的特种小队！怎么能用来保护她——”
　　“执行命令。”赵启明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晚已经走向电梯。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她回头，看向指挥中心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赵启明站在全息沙盘前，背影笔直，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陈肃正在和参谋们激烈讨论。李铭瞪着她，眼里是要喷出火的恨意。方千雪还在哭，但已经擦干眼泪开始工作。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总能在绝境中挤出一点可笑的坚持。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下行，再下行。来到基地最底层的机动部队整备区。
　　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等在那里。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战术面罩遮住了脸，但露出的眼睛都锐利如鹰。
　　为首的队长走上前，立正敬礼：“猎鹰小队队长，沈烬。奉命护送顾问执行任务。”
　　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但苏晚还是听出了一丝熟悉感。
　　她打量他。身高约一米八五，身材匀称，握枪姿势标准到教科书级别。面罩下的眼睛是深褐色，此刻正毫无波澜地看着她——没有憎恶，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
　　完美的士兵。完美的工具。
　　“苏晚。”她简单报出名字，“任务简报收到了？”
　　“收到了。”沈烬点头，“投放六组声学诱饵，位置已标记。预计遭遇中等规模尸群，需在四十分钟内完成部署并撤回。”
　　“很好。”苏晚检查自己的装备，“出发吧。”
　　装甲车已经等在出口。七人上车，引擎轰鸣，厚重的闸门缓缓升起。
　　门外，是真实的末日。
　　天空是铅灰色的，飘着细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腐臭和某种甜腻的腥味。远处，第三防线的钢铁城墙在雨中泛着冷光，墙头上，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装甲车驶出基地，碾过破碎的公路。两侧是被遗弃的车辆、倒塌的建筑、散落的杂物。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很新鲜。
　　“左前方两百米，两只游荡者。”车顶的观察员报告。
　　“绕开。”沈烬下令，“不要浪费时间。”
　　苏晚透过射击孔观察外面。那两只丧尸穿着超市员工的制服，一男一女，手牵着手——也许生前是情侣。它们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动作僵硬而缓慢。
　　很普通的一级丧尸。威胁度低。
　　但苏晚注意到，它们的眼睛在转动，似乎在搜寻什么。这不是无意识的游荡，而是在……巡逻？
　　她按下通讯键：“沈队长，停车。”
　　“什么？”
　　“停车三十秒。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沈烬沉默了两秒，还是下令：“停车。”
　　装甲车刹住。苏晚推开车顶舱盖，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步枪。
　　瞄准镜里，那对丧尸情侣停住了。它们转过头，看向装甲车的方向。然后，同时张开嘴——
　　没有发出声音。
　　但苏晚看见了。它们的喉咙在震动，发出某种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频率。
　　“次声波通讯。”她低声说，缩回车内，“它们在呼叫同伴。”
　　几乎同时，车载雷达发出警报。屏幕上，十几个红点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被包围了！”驾驶员喊道。
　　“突围。”沈烬的声音依旧冷静，“向三点钟方向，那里建筑物密集，可以摆脱。”
　　装甲车猛打方向，撞开一辆废弃轿车，冲进旁边的商业街。丧尸从巷口涌出，扑向车身，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令人牙酸。
　　苏晚回到射击位置，架起枪。
　　“节约弹药。”她说，“优先射击关节部位。丧尸失去行动能力比直接爆头更高效。”
　　猎鹰小队的成员都愣了一下。常规训练都是要求爆头。
　　“听她的。”沈烬说。
　　苏晚开火。第一枪，打中最前方丧尸的膝盖。腿骨碎裂，丧尸扑倒在地，但上半身还在爬行。第二枪，肘关节。现在它彻底失去移动能力，只能在地上蠕动。
　　“看到了吗？”她一边换弹一边说，“丧尸的致命弱点是大脑，但控制运动的是脊髓和关节。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就失去了威胁。爆头需要精准射击，关节目标更大，省时省力。”
　　队员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开始效仿。装甲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两侧不断有丧尸被射倒，堆积成阻碍后追兵的障碍。
　　三分钟后，他们甩掉了尸群。
　　沈烬看向苏晚：“你怎么知道它们会用次声波？”
　　“观察。”苏晚擦拭枪管，“病毒在进化，个体在变异，群体行为模式也会改变。两年前的丧尸不会协作，现在的会。这是简单的逻辑推演。”
　　“逻辑推演。”沈烬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所以你建议炸毁城墙、用血浆当诱饵、放弃老弱——也都是逻辑推演的结果？”
　　车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苏晚抬眼，看向面罩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你想说什么，沈队长？”
　　“我想说，”沈烬缓缓道，“逻辑很完美。但人不是数字，战争也不是数学题。有些代价，是不能用‘最优解’来计算的。”
　　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发言。苏晚几乎要笑了。
　　“那你说，该怎么计算？”她问，“用‘人道’？用‘道德’？用那些漂亮但无用的词汇？沈队长，你杀过丧尸吗？”
　　沈烬沉默。
　　“我杀过。”苏晚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七百四十三只。其中有一百二十一只，还穿着军装。我曾经的下属，战友，甚至……”
　　她顿了顿。
　　“……朋友。当他们扑过来时，我没有犹豫。因为犹豫的人，都死了。”
　　装甲车驶过一个坑洼，剧烈颠簸。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
　　“到了。”驾驶员打破沉默。
　　第一个投放点。一栋五层楼高的商场，顶层视野开阔，适合安置声学设备。
　　“猎鹰二组、三组，建立防御圈。一组跟我护送顾问上楼。”沈烬下令。
　　六人下车。雨下得更大了，打在战术盔上噼啪作响。街道上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